童心天真

沐风思索几日仍不明白梅长苏的意图，索性放下，左不过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又听闻梁帝设擂台为霓凰郡主招胥，周边各国皆遣使来争，不愧是镇守南境十年的一方统帅。

在一间酒馆的二楼，沐风望着路过的各国使团，百姓围观。回想起，曾经也见过相似的场景，那是阿兄初登战场，凯旋归京，跟着伯父打马游街，接受万民欢呼。流星白羽腰间插，剑花秋莲光出匣①。骁勇狂少年，孤魂不还乡。守着无法实现的诺言，坚持了这么多年的阿姐也等不到最后，可阿姐也值得拥有她的幸福，连自己也不过在这个无人的角落，怀念片刻而已。

转身回去，却冤家路窄碰到了苏公子，不欲多言，点头示意、擦身而过。

梅长苏在沐风刚刚的位置，望了望街上的喧闹，不知想起的是不是同一天。回身就座，点了几个飞流喜欢的菜，等菜等人的时候，也聊了几句刚刚遇到的人。

“飞流，你觉得刚刚的姐姐好不好。”虽然心智不全，但小孩子的直觉总是不讲道理的准确，梅长苏忍不住问了一嘴。

飞流啃着脆枣，回答：“漂亮。”

梅长苏不禁莞尔，“是问你好不好。”

飞流停住嘴，想了一下才说：“好吧。”

“为什么？”

眨眨眼睛，飞流也说不出来，就是感觉没有恶意，“就是好。点心也好。”

“原来飞流是喜欢她的点心啊。”梅长苏想，自己怎么倒向飞流问答案，或许是因为一滴泪痣，与记忆中的某人重合，亦或许是因为双眸后面，总像是藏着不能说出口的万语千言，让人想一探究竟。

江左盟舵主黎纲来了，正是梅长苏等的人，因暂住宁国侯府，往来不便，才与下属在外相见。

“宗主，总这样也不方便，谈事情还要另寻地方，多折腾，我们还是得有个自己的地方。”黎纲说。

“不急，时机未到。”梅长苏回答，又提起正事，“查一查兰园和楼之敬，往四年以前查。十三先生与宫羽潜伏金陵几年，消息还是不全。”

“四年之前才开妙音坊，而且重点一直是盯着红袖招，人手就这些，其他以前的事不知道也难怪。我们也有楼之敬的把柄，不会误事。”

梅长苏手指轻敲桌面，边思索边说：“多一手准备挺好，贪腐和命案，还是命案致命些。”

“是，就去查，不知宗主何处得的消息。”

“升平馆的沐风姑娘，想不到吧”看着黎纲惊讶的表情，又加了一句：“蔺晨那边也查不出这位沐风姑娘的根脚吗？”

琅琊阁少阁主蔺晨虽然跳脱，关键时候还是靠谱的，竟也没有更多的办法，“只知道是十二年前从外地来、进入的升平馆，一开始就自称沐风，从不曾与人提过亲族出身。来往的人是多，也正常，不算出格。宗主，这人可是关键？要是想知道，不是问本人就只能查宫中旧档了，不知蔺晨少爷有没有办法？”

“去信问一问蔺晨，不过也不必强求。十二年前啊，这个时间，让人疑虑。”梅长苏望向不知名的远方，多少人的命运在十二年前转了个弯。

“若是当年旧人也好。”

“也难说好吧。”

年少时总以为未来可期、情谊永恒，尝遍人间喜怒哀乐才知道物是人非的个中滋味。

靖王从穆王府那里接了庭生，以后就跟着他了，可算是了结了多年心事。以后他会好好教导庭生，定让他成为文武双全的端方君子，就像当年皇长兄教导自己。这也是自己必须为皇长兄做到的。

庭生去拜见了侧妃，之前靖王已经转达了对庭生的态度，侧妃无甚可说。比起这个出身掖幽庭的靖王看中的孩子，侧妃更为在意的是先王妃留下的琳琅郡君，这位才是真正的靖王骨肉，宗室贵女。只是小小一个孩子，虽懂事却不亲近，也难怪，郡君身边的都是先王妃留下的人，而且作为府中这么多年唯一的孩子，靖王就算征战再忙也会时时过问，如何轮得到一个侧妃。

“庭生，往后在府中，日常所需可寻我，亦可寻长史或侧妃。”靖王和蔼地交代。

庭生点点头，“殿下，庭生知道了，我能照顾自己，不会麻烦人。”

“没关系，什么事都可以和我说，你就如同我子侄一般。”

“多谢殿下，庭生不敢。”庭生知道靖王殿下对自己一直很好，只是再怎么也是郡王，自己高攀不起，不免失落，说话的声音愈加小了。

靖王蹲下身，让庭生看向自己，“怎么想是你我自己的事，外人面前不方便，就放在心中。”

庭生眼中湿润，以戴罪之身在宫中服役，身边有太多的恶意与苦难，何其有幸被苏先生挑中，何其有幸能来到靖王殿下身边。于是所有的话都放在心中，只是重重地点头。

靖王摸摸庭生的头，又说：“我还有一个女儿，才只有五岁，天天在府中调皮，我没什么时间陪她，庭生替我陪着她玩耍，好不好。”

庭生收回泪意，露出笑容，“嗯，庭生会保护郡君的。”

于是靖王又领着庭生去了花园，一个梳着丱发系彩绦挂银锁的小女孩，低着头坐在一块大石头上，不知在干什么，几个侍女仆从在一旁，面露难色。

靖王心下了然，走过去，凑到琳琅身旁，轻声问：“琳琅在做什么，石头凉，我们去别处玩吧。”

不想琳琅推了推靖王，“爹挡到光了，我在看蚂蚁没了触角会怎么样，你看，一直转圈呢。”

靖王不以为意，劝说，“可是时间久了，琳琅会生病，爹会担心，我们明天再看好不好。”大概也只有对着女儿才会有这般耐心。

琳琅头也没抬，拒绝道：“明天就找不到了。”

一旁的庭生看出靖王已经有点急切了，便上前说到：“郡君，不如用盒子装起来，这样随时都能看到。”

琳琅想了想，点头，“好。”一旁的侍女松了一口气，连忙找出个随身的匣子，将里面的东西拿走，专为郡君装蚂蚁。琳琅满意地抱着匣子，才伸出手要靖王抱她。

靖王看着琳琅为所欲为的样子，却是一点办法也没有，一把抱起小女孩。这时琳琅才想起问一问出主意的少年是谁，“我没见过你，是哪个叔叔家的孩子吗？”琳琅口中的叔叔是指靖王手下的将领，偶尔会有子侄来府中，便以为庭生也是。

靖王介绍，“这位是庭生，以后就住在府中，和琳琅一起玩。”

琳琅眨着眼睛说，“我不想要玩伴，我想要一个哥哥。”她一直想有一个可以带自己出府去玩，照顾自己的哥哥。也不等靖王回答，琳琅从靖王怀中滑下去，跑去抓住庭生的手，问：“你做我哥哥怎么样，很好的那种。”

庭生看看琳琅，又看到靖王微笑点头，才回答：“好，我会做一个好哥哥，一直保护你。。”

“庭生哥哥。”

“琳琅妹妹。”

两个孩子互相望着，都笑得灿烂，靖王亦不觉中勾起唇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