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以后，上官子谦出现在王府的时间越来越短，早出晚归，没人知道他去做什么。甚至千叶有好几次想找他，也没有找到人。

龙安寺内，觉空禅房中。

千叶欲言又止，不知如何启齿。

觉空手中念珠不停，坐在蒲团上，缓缓睁眼，看着千叶眉宇间的忧愁，单手合十，“阿弥陀佛。小妹，路已行至此处，你亦无法回头。哥哥没什么能帮你的。哥哥只望你无论如何行事，都能无愧于心。”

千叶眼底愁云惨淡，“可是，三哥，我觉得这步棋非走不可，但是又觉十分对不起他们两个。于他们而言，为了我的事情如此牺牲，总让我心有不安。”

觉空一笑，“成大事，何拘小节？佛曰：若无相欠，何来相见？他们今生所承之果，皆由前世之因，同样今世之因，也必种来生之果。你若觉得亏欠于他二人，不妨多想一想他们二人最想要的东西为何，或者说，最需要的东西。你能满足他们，也算还了此生之债。无欠旁人，终得心安。”

“最想要的东西……最需要的东西……”千叶若有所感。

抬头，“三哥，日后之事，小妹想与你商量。”

觉空此时却闭上了眼睛，口念，“阿弥陀佛。贫僧觉空，缘劫自在，空色随心，三千浮世，大梦幻空。”

觉空是千叶的血脉至亲，像千叶一样聪明，身在佛门，心已成空。

千叶沉吟片刻，“三哥，你当真不肯？”

觉空阖目摇头，“苦海无边。”

千叶深知多说无益，也不愿强求，向觉空鞠了个躬，转身走出了房门。

身后的觉空缓缓睁开眼，目送千叶离去，轻叹一声：“小妹，你乃凤女降世，入世便可安邦护民。三哥身入佛门，不愿再染俗世，你可能理解？”

龙安寺外，祁杨牵马安静等着千叶归来。

遥遥望见千叶身影，顿时喜上眉梢，“心儿！你回来了！谈的怎么样？”

千叶勉强浮上一丝浅笑，“还好。跟预想中差不多。”

祁杨聪明地岔开话题，“那我们快回家吧。告诉你个好消息，父王今日回来了。怕是此刻在府中急得想要见你呢！我告诉你啊，在父王眼里，你可比我这个亲儿子还要重要千万倍呢！”

千叶摇头，“你话也说得太夸张了。我再怎样也是一个外人，如何能比你这血肉至亲的儿子？”

祁杨佯装生气，“谁说你是外人的？你忘了，我们已经被皇上赐婚了。你入了战灵王府的门，自然就是一家人。”

千叶随口一问，“婚期定在何时？”

“下月初六。”

“这么快。”千叶下意识应道，不经意间瞥向祁杨身后的独月。独月面色冷寂，一派淡然之色，仿佛一切与她无关。

“到时，我要独月做我的陪嫁侍女。”

祁杨回头看了一眼独月，“此事自然由你决定。”

回城的路上，三人每人一匹马，不急不缓地走在林荫道上。

前方不远处忽然惊起一片飞鸟，千叶本能打起十分警惕，双眼深邃而锐利。

抬手示意，“等等。有情况。”

祁杨四下打量，心下疑惑，但还是选择相信千叶。

独月闻言，突然绷紧了神经，下意识贴近祁杨身边，随时准备奋力应战。

千叶屏气凝神，阖目侧耳，点手置于耳后，仔细捕捉前方随风而来的讯息。

在祁杨听来，耳畔只有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但前方的杀气即使被重重掩盖，还是在空气中捕捉到一丝残存的气息。

缓缓抬起眼帘，眼底一片冷肃，回头见独月正一丝不苟地守在祁杨身边，心下安稳了几分，叮嘱道：“我去前面探探路，你们两个在这儿等着，切记不要乱跑。”

祁杨忙开口，“你把独月也一起带去吧。”

千叶一拍马身，纵身跃起，轻功飞入林间，头也不回，轻浅一语：“你比我更需要她。”

祁杨独月两人安静地等在原地，大概过了半柱香的时间也不见千叶归来。

祁杨不禁愈发担忧起来，“她怎么还没回来？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回头看独月，“要不你去找找她吧。过去那么久了，还没有动静，我总觉得不安心。”

独月面不改色，“公子给我的命令，是要我寸步不离地守着你。我擅自离开，就是违抗公子命令。”

恰如蝶谷祁杨撇下千叶独自逃命的那一夜，独月同样是这样一副公事公办，没得商量的态度，语气坚定，面色冷凝，就像一个没有感情，只会执行命令的工具人。

祁杨有些气郁，“我现在才是你的主上，你的公子早就把你送给我了，所以你现在需要听从我的命令，而不是她的。我现在命令你去找人。”

独月不为所动，望着祁杨，面无波澜，“我分得清事情的真假，不需要拿骗挽箫的借口来搪塞我。公子从来没有想要抛弃我们，她不过想要保护我们罢了。因为在不久之前，公子已经对蝶谷下令，我们四无尘女再不是她的随行婢女，而是蝶谷的小姐。公子没有抛弃我们，独月自然还是要唯公子之命是从。所以，小王爷的命令，请恕独月不能遵从。”

“你！”独月将话说得谦卑，面上却不见没有半分谦卑之色，将祁杨噎得哑口无言。

“要是千叶真出了什么事，你还要谨守着什么莫名其妙的命令吗？你日后想起，不会后悔吗？”

独月默默垂眼，“身为公子的无尘女，没有后悔的资格。虽然没有了听琴依云，但是挽箫学会了摄魂音，我同样继承了依云的一身医术。我们四个永远同留公子身边，无尘女只要在世还存一人，公子就永远不会孤立无援，无尘女就永远还是无尘女。”

再次抬眼，眼底已经被澄澈的精光填满，“我同样也说过，只要公子身边没有牵绊，她能够释放全力，那么这世上就没有能困的住她的地方，也没有能拿下她的人。即使身处艰险之地，她也会有千万种方法脱困。所以我要做的，就是保证免除公子的后顾之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