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叶最后几句话始终语调浅浅，笑意吟吟，但是丝毫不掩话中的威胁与杀意，而这几句话也只有他们两人能够听到而已。

何言很清楚地看到千叶眼底慑人的冷光与寒意，那是一种久经杀伐之人才有的狠切之色，令人由心而发的胆寒。

千叶将卷成卷筒的银票塞进何言的衣衫，冲对方十分不怀好意地挑眉笑了笑。

转身缓步走向杜挽笙，抬手抚上对方的肩膀，不轻不重地捏了捏，“笙儿，此去好好保重自己，若是闷了，尽管来战灵王府找我，若有人拦你，报我若浅心的名字就是。”

杜挽笙笑得明朗舒心，重重点头，“我知道了，你放心吧。”

临走之前，千叶还给了杜挽笙一张护身符，这让何言愈发愤恨不已。

马车上，何言看着杜挽笙身边大包小包的东西，冷嗤，“你这位闺中密友还真是大手笔。就是仅仅送你的这些东西加起来也价值足足十几万两，还一出手就帮你们杜家换上了这几年的亏空。你什么时候有这么厉害的朋友，我怎么没听你说过？”

杜挽笙正满心欢喜地望着千叶送自己的一堆东西，又一下帮她解除了杜家遗留给她的根本问题，一听何言这不阴不阳的话，自然理直气壮，趾高气昂。

抱着一个精致的描金匣子狠狠白他一眼，“我告诉何言，如今杜家不欠你们何家任何东西。你最好对我客气点！还有，我的事情也没有义务全部都告诉你。”

越是这番不以为然，清高冷傲的不屑一顾，越是让何言打心底发狂。

这个女人，让他简直气到爆炸。今天让他在外人面前那么没面子，还一脸坦然地站在旁人身后与自己对峙。哪有妻子敢对自己的夫君如此放肆！

愤怒直冲天灵，本能比意识更快，倾身上前，一把扼住纤细柔嫩的手腕，将对方娇小的身躯牢牢桎梏，一张脸强势地闯进对方的安全范围，只差三寸，他们就会贴上对方的唇。

唇角一弯，“这话怎么说的？我是你的夫君，你是我的妻子，你当然应该对我毫无保留。”

突如其来的动作让杜挽笙愣了一瞬，下一刻便将对方重重推开，语气格外气急败坏，“你有病吧！我根本就不想进你们何家的门！你也根本就不想娶我！说什么夫君妻子！真是有病！”

被推倒的何言也不生气，反而笑意更深，“夫人，你我成亲时日也短了，你却从来没有跟我圆房，你不觉得你这个何家少夫人的名头并不怎么名正言顺吗？”

杜挽笙震惊的瞪大眼睛，一脸反感，“你吃错药了吧？成亲当晚，你我约法三章可是都决定不会与对方同房的。你不是还要为你最心爱的女人守着吗？好啊～”

杜挽笙显得一脸的无所谓，“如今你也不需要一直守下去了。如此辛苦，彼此折磨，于你我都是折磨。待回到何家，我会与你和离。从此你我桥归桥，路归路，各不相干。”

不知怎的，一听和离两字，何言当下急了起来，甚至下意识会去排斥“和离”这件事。

气愤之下，再次上前扣住对方的肩膀，情绪有些失控地吼道：“和离？！你生是我何言的人，死是我何言的鬼！我告诉你，和离你想都不要想！你以为你和离之后，有谁还会相信你仍是冰清玉洁之身？！做梦！不会再有男人会重视你，他们只会把你看成一个弃妇！你只能去做人家的妾！一辈子也不能翻身的妾！你还以为你还能和做何家少夫人一样有这样尊贵的身份吗？我告诉你，你离了我，你什么都不是！”

杜挽笙眼角噙泪，却十分要强地避着自己不让眼泪流出，轻轻地笑开：“哈哈哈！你说的话多有意思。我这个所谓的何家少夫人，我自己并不觉得如今的待遇与旁人家的妾有什么区别。我除了这个虚名，一无所有。”

一无所有，四个字就像一记重锤在何言心上狠狠砸了一下，让他的心无所适从的闷闷的疼。

杜挽笙笑着抹干眼泪，继续笑，“不过没关系。你不用担心我的出路。如果我真的找不到值得我托付的良人，或者只能去给人家做小妾，我就索性不再嫁人了。”

突然露出一脸神往的表情，语调也柔和下来，“我会去蝶谷，找千叶。她说过，愿意养着我，陪着我，让我做一辈子的大小姐。我觉得，那样也不错。”

何言顿时失控，粗着嗓子嘶吼，“原来你心心念念的千叶，就是你一直打的最后的算盘！你一直不肯与我圆房，就是为了那个千叶！你宁愿放弃何家少夫人的身份，也要去蝶谷到千叶身边，被人无名无份的养成一只金丝雀！我就这么不如那个千叶嘛！”

看着何言目眦俱裂，歇斯底里的模样，杜挽笙已经懒得再跟他解释什么，因为在杜挽笙心里，那些已经不重要。

杜挽笙倚靠在马车车壁上，闭着眼睛阖目养神，对何言的一顿发泄吵闹完全无动于衷，那些污言秽语也是充耳不闻。听到那最后一句质问，忍不住挽唇轻笑，摇头，真是太可笑了。他也好意思问！他何言算是什么东西，而千叶又是什么人？那又岂止是云泥之别？杜挽笙觉得对于千叶那样的人，若是个真正的男儿，就是自己真的无名无份的在她身边守一辈子，自己也是心甘情愿的。因为千叶无论是男是女，她从来不会让在乎的人失望。

马车辘辘声在夜中清晰可闻，偶有几只路过的候鸟惊飞而起，扑棱棱飞入树梢，没了踪迹。

千叶回到王府，与祁杨相见无言，默默地用了晚饭，便起身回藏珠阁。

祁杨眼疾手快拉住千叶的手，语气染上几分卑微的乞求，“别走。能不能，再陪我一会儿？一会儿就好，真的。”

千叶挣了两下，奈何对方握的太紧，根本没有办法挣脱。

回头看他，眼底一片冷然，“祁杨，问你一个问题。如果将来让你做选择，我与江山之间，你会怎么选？”

“当然是选你。”祁杨不假思索地答道。

“是吗？”千叶冷冷一笑，点头，“那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