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蒙将魅人的狐狸眼一瞟，嘴角微勾，语气悠悠：“要我说，请人家吃一顿饭比什么都好，也算是‘礼尚往来’了。”

“这个我觉的可以有，要不然人家替你出了这口气，三娘你什么都不表示一下也说不过去吧。”舒塘一直都附应着蒙女王的‘金玉良言’。

“请他吃饭？老娘还从没请过一个男人吃饭呢，真是便宜他了。”于尔英表示，心里有一个声音在顽固的抗拒着。

且不说她请梁墨吃饭，估计两人坐下来是大眼瞪小眼不知道说啥，且不说无言以对，还没到两分钟双方气场就已经降到了负摄氏度，还怎么在一起吃饭？

想想这景象，她自己都觉得尴尬的掉皮，这些女人也真是说的轻松。

“你不是不想欠他的嘛，请了这顿饭，你们俩还像以前一样，做一个熟悉的陌生人。”郭蒙抛过去一个轻佻的眼神。

“非得这样吗？”

“除非你不想还人情。”

沉默了几秒，于尔英像做了一个天大的决定拍案而起，“好，请就请，老娘豁出去了，你们谁有他的电话？”

她突然凌厉的光芒像游戏里的扫射枪在两位姐妹身上扫了一遍，两位女孩身躯一震，同时无能为力的耸肩摇头，随后郭蒙说道：“你去医院找他不就行了。”

“万一他不在医院呢？”

“那你去他家啊，你又不是没去过。”郭蒙无奈的扶额。

“我还是先去医院找找吧。”于尔英向来做事是雷厉风行，下午就去了医院找梁墨。

但在这之前她先去租的房子看了王艳茹，之前由于王艳茹承受不了化疗的痛苦，她知道再怎么化疗终究是一死，所以也就放弃了治疗，只是按服用药物来避免发病，按王艳茹的话来说就是能活一天算一天，只要把剩下的每一天都过得开心就好了。

因自己不能长期在她身边陪伴的原因，她请了一个保姆，只要有时间都会去看她，包括今天她去看王艳茹的时候，王艳茹看到自己一如往常的激动和开心。

可于尔英愣愣看着眼前这个女人，她曾经的光鲜亮丽，如今已被憔悴苍老而替代。

化疗让她的头发几近掉光，只留下一顶帽子罩在光溜溜的头上，她的脸色苍白像刷了一层白漆，嘴巴很干像是很多天没喝水一样，褶皱的纹路遍布在脸上的每个角落，就连笑起来两腮都是扯着的，她清瘦的身体迎风就要倒下，那双颤巍巍伸出来的手枯瘦嶙峋，让人都不敢去用力握住，好似下一秒就像枯枝会折断。

“这两天我没来得及来看你，你过得还好吧。”这是她与王艳茹之间一如平淡的开场白，不冷不热，也不疏离。

她和王艳茹坐在阳台的长椅上，也许是为了寓意生机，隔栏里摆了一盆向日葵，左右两边是花花草草，于尔英也不知道王艳茹什么时候有闲情逸致养花了。

她也懒得去问，只是听到她沙哑不再尖锐的声音如流沙漫过耳朵：“你放心尔英，一切都好。”

“你坐过来点。”于尔英顺着她细碎的声线望去，看她轻轻拍了拍身边的座位，于尔英犹豫了一会，终是将臀部往她身边更近一步挪去。

但王艳茹虚弱的呼吸让她瞬时汗毛直立，因为挨着自己身体的体温，也不再那么温暖。

她连忙朝身边望去，发现王艳茹浑浊却温柔的双眼正凝视着她，可她竟从里面读到了另一种窒息的死亡气息，恐惧悄然袭上心底。

“尔英，我有点累了，可以靠着你吗？”她的语气一直都是小心翼翼的，她无比恳求的看着于尔英。

恍然触动，于尔英刚刚点头，身边的人便朝肩膀靠了过来，手上也被她枯瘦如柴的手紧握着，她的身体，连同手的温度，都是那么冰冷。

好冷……这种冷并不寻常，她下意识的紧紧握住。

“尔英，我终于等到这一天了。”肩膀上传来她心满意足的感叹。

“什么？”

“就是这样，靠在你的身上，陪着我，一起看外面的风景。”

“以后日子长着呢，说的好像只有这次一样。”于尔英很轻松的语气，可仍然藏着隐隐不安。

“但我，好像没有多少光景了……这辈子能够和你这样坐在一起，也算是了了我的心愿了。”王艳茹慢慢眯起了眼睛，也许是外面的一束光很刺眼。

可她的视线也渐渐失去了焦点，得来身边无声，她又问道：“尔英，如果我死了，你会不会惦记我呢？”

于尔英冷冷打断她的话，“说什么丧气话，死不死还没个定数。”

“这天早晚会来的，我就是想问，在之后的日子里，你会不会惦记我？”问了第二遍，于尔英听出了她声腔里微微的颤音。

会惦记她吗？惦记这个曾经让自己家破人亡的女人？还是惦记，她之后改过自新的平易近人？

也许是为了安慰她，于尔英说道：“会吧，会惦记你。”

“真好……有你这句话，我死而无憾了。”

“你今天怎么老是提这个字，你平日里不是很乐观吗？”于尔英对这个字厌恶的蹙眉。

想想平日里王艳茹都是笑呵呵的，她还佩服王艳茹乐观自如的心态，而且她也相信像这样的好心态说不定病就会好。

之前就听说有一个老人，知道自己得了癌症后就放下一切去周游世界，回来之后癌细胞竟然奇迹般的消失了，可见心态好有多重要。

但今天王艳茹却反常的老是提及生离死别，弄得她到现在都心有余悸。

“尔英……”握住自己的这双手突然加大力道，带着强烈却无奈的求生欲，呼吸越发幽弱如丝，“请你，原谅我……这辈子欠你的，我下辈子一定还你……”

“对不起，原谅我……”‘我’字的尾音在接下来慢慢的消退，到最后化为一片寂静，于尔英感到肩膀上的头往里面偏了一下，握紧的那双手也恍然松开，只留下一片冷冰冰的痕迹残留在指尖。

深寒的恐惧侵入心底，她的瞳孔伸缩着，却又不确定试探性的喊了一句：“王艳茹？”

只剩残风割在脸上，孤寂无言。

她缓缓抬起手，手指带着畏缩的颤抖靠近身边人的鼻尖，就连一丝微弱的气息也没有，那一刻，她恍若坠入深渊……

几秒后，她知道她再一次经历了生死别难，只是不如之前对双亲双亡的悲痛绝望，落在王艳茹这里，成了堵在心口无法言说的苦楚悲寂。

再抬眼，灰茫茫的天空挤出来的光线刺痛了眸子，折射在眸底映出点点泪光，眼睛眨了一下，她还是为她流下了一滴眼泪。

而后，悲苦的轻笑着……

曾经说好不会哭，可是到头来，还是没能过了人性这一关。

但这滴眼泪，也算是对她尽的最后的‘孝义’。

她给王艳茹举行了一场葬礼，葬礼上她没有掉泪，包括后来去王艳茹的墓前，她仍然一派平静，毫无波澜。

姐妹们怕她这些行为只是表面而已，却又不好直接去询问，便找来了梁墨，以另一种方式替她们去开导于尔英。

但其实梁墨也不知道怎么去开导人，只是出于还算是朋友的关系，又受人重托，只好尝试着去听于尔英内心的声音。

他带她来到海边，都说海边是用来发泄情绪的最好方式，他试图让于尔英把心里的苦涩都倾诉在这片大海里。

“现在你想说什么就说吧，不用顾及。”他回头看向身边的人，一身黑衣，身形萧条，侧面看过去，只见得到她一脸惆怅。

“我没有什么想说的，我很好。”海风吹起她倔强的短发，拂过冷漠的面部，线条如此冷冽。

“有时候强撑是没用的，谁都有宣泄情绪的时候，你不用总把自己伪装的那么刀枪不入。”在梁墨眼里，这个女生始终都以冷冰的外表来彰显自己的强势能干。

但他阅历无数，越是这种表面坚强的，内心就越脆弱。

“梁医生，我的事你就不用插手了，更不用你来操心。”于尔英有些讨厌的瞥了他一眼。

“我是作为一个医生对你做出建议而已，或者你用另外一种宣泄方式也行，你不是会格斗吗？要不咱们俩比比。”

“呵，就你？别到时候把你打残了我还要垫付医药费。”于尔英当他说笑话，不屑嗤之以鼻。

梁墨冷笑道：“怎么，不敢吗？”

“不是不敢，是怕打出人命就不好了。”

“你挺自信，那我们现在就去一决高下怎样？”

于尔英深深凝视着他，转而微扬冷清的唇，“你会为你的冲动付出代价的。”

“那我们就拭目以待。”

梁墨既然都发出了‘战帖’，于尔英自然也不再客气，加上心里堵得慌，她也就将全部的劲儿都使了出来。

本以为梁墨只是说着玩玩，但一个回合下来，她发现梁墨的确有些身手，并且接下了她几个致命的招数。

要说能接下她这些招的差不多只有高阅，但梁墨却成了第二个人，她也不知道如此脱俗不理红尘的冰山美男怎会有那么厉害的身手，如果不是今天切磋，她一直以为这不过只是一个整天沉浸在优雅贵族世界里的贵公子。

显然梁墨如此狂野的一面让她着实大跌眼镜，眼看他就要和自己打平手，她一急之下使出了绝招：反擒拿。

她拉住梁墨的手臂反手越背一摔，接着又用剪刀腿禁锢他的右臂，向外一扭，只听到咔嚓一声，伴着梁墨痛苦的闷哼。

本来她没想下死手的，但她一直争强好胜，从来不向任何人服输的她也就毫不客气的使出必杀技，导致梁墨右臂骨折。

一个骨科医生骨折，这说出去实在是匪夷所思，所以当朱晓辰在于尔英这得到了答案时，对梁墨展开了无尽的嘲讽。

“啧啧，三娘不愧是三娘，竟然能把我们骨科专家梁墨给弄骨折，不过说回来，墨老您这水平也忒次了吧，连个女的都打不过。”朱晓辰一边给包扎一边耸肩示以鄙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