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去医院看看吧。”

“没关系的，我能扛住。”莫迪甩了两下头，想把晕沉的脑袋甩清醒点。

“就你这样的，你给我过生日我都觉得是累赘，你别到时候严重起来，我可没功夫照顾你。”

莫迪本来想继续扛下去，可越发沉重的乏力和头晕让他只能顺着时小君的话无奈的点头。

一去医院，医生听了莫迪的症状，二话不说就开了一大堆单子让他先做个检查。

硬着头皮去做了检查后，将单子拿回给医生看，下一秒医生从单子里抬起头，一双眼睛发出警惕又复杂的光芒。

“医生，我没事吧。”莫迪问道，同时被这眼神盯得浑身发毛。

站在他身后的时小君也在等着答案，但凭女人的直觉角度，她在这个医生的身上吸收到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你这种症状多久了？”医生的声音带着天生的沙哑，凭空就有一种凝肃感，更让莫迪如坐针毡，竟然有些发慌。

“呕吐现象是今天才有，关节疼痛还有皮疹就是这几天的事。医生，我到底怎么了？”

“你先别着急，初步根据化验结果看，你有可能，感染了艾滋。”

医生平静的语气却如一棒钉锤狠狠砸在莫迪的头上，带着几近麻木的冲击力，疯狂袭击着他的大脑神经，再蔓延过心脏，骨骼，都能听到被震碎的声音。

同时，时小君也不可置信的瞪大双眼，她甚至觉得这是一个‘恐怖’的笑话：“医生，您这是在开玩笑吧，他怎么可能会感染上艾滋呢？！”

她顺着低头的视线朝男人的半侧面望去，脸色煞白，一片青紫，难看的很。

医生看着她疾言厉色的说道：“你觉的我们医生会拿病人的身体开玩笑吗？”

“可是，这……不可能啊。”时小君呢喃道。

“艾滋病的传染方式很多，按化验单来看，是血液传染。”

“什么是……血液传染？”发呆过后的莫迪半天才朦胧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可是现在他连说话都是发颤的。

“血液传染可以根据注射器，还有对方使用过的器械包括刀具这些传染，你有没有类似的情况？”

“我没有，我……”莫迪刚想全盘否认，恍然想到了什么，下一秒回过头和时小君四目相对，在瞪大的瞳孔中似乎已经交汇到共同回忆起来的某一幕。

刀具……

唯一可以说的过去的，就是上次救时小君，被对方用刀划伤，可是莫迪仍然不肯相信这‘中奖’的几率竟会那么大。

于是他小心翼翼的问道：“我之前，不小心被别人用刀划伤了。”

医生像是找到了答案，肩膀沉了下来，“那就是了，划伤你的那个人很可能是个艾滋病患者，而他所持的刀具，自然也会沾染上 ，之后你又被他所带病毒的刀具划伤，就被感染了。”

而在莫迪再次忆起当时的情景，脑海中突然蹦出了那个男人划伤自己后露出来的一丝阴笑，带着癫狂又具有某种目的达成的得意洋洋，如今想起来好像是注定料到他会是这个结果，莫迪突然惨笑，枯寂苍白。

“原来是这样……我为什么，就没想到呢？”

“医生，如果他真的被感染，那为什么当时没有反应？”时小君依旧自欺欺人的觉得是误诊。

“艾滋病都有一个潜伏期，当时不会有任何反应，但一旦潜伏期过了，被感染的症状也就出现了。”

“那，那我是不是没救了？”莫迪发出困兽般痛苦的声音。

“现在我没办法给你一个确切的答案，你先入院接受进一步的全面检查，我们才好启动治疗方案。”医生随之看向时小君，千叮咛万嘱咐，“对了，这段时间你们千万不能近距离接触，从现在起，我们必须把他隔离起来，以防传染。”

之后，莫迪就这样被安排到了一个隔离病房，时小君和他的距离，被中间一道蓝色的帘子所隔断。

谁知道她此刻承受的痛苦，并不比他少。

原本她心里是还存留着对他的恨意的，她恨他当初为了金钱权力无情抛弃她和肚子里的孩子，她恨他不念旧情只想着荣华富贵。

现在，她又嘲他落魄之后那些冠冕堂皇的解释，嘲他毫无尊严来求自己的原谅。

她一开始真的没有想过要原谅他，因为真的伤害太深，她没办法忘得一干二净，包括这次莫迪救了她，她除了那点小同情丝毫没有想心软的痕迹。

而此时此刻，她却面对着另外一个残酷的事实，一个让她，刻进了对他的愧疚和亏欠。

一切都像戏剧那么讽刺，前一秒还那么理所应当的怨恨，这一刻，却没有资格来对他再说一句‘我恨你’。

时小君整个人仿佛陷入了一个深潭里，冰冷的潭水侵蚀着她的身体，她将头埋的很低，有一种绝寂到想要哭的冲动。

她发出婴儿般弱小的声线，却被隔着帘子的莫迪听得一清二楚。

“小君，你哭了吗？”中间的帘子如同一道强隔断了彼此的视线，可他嘶哑的声线仍然带着幽幽的温柔。

时小君屏住呼吸，尽量用正常的语气说了一声：“没有。”

“你不用自责，更不用难过，这或许，就是上天对我的惩罚，我曾经那么混蛋，什么都是有因果关系的。”

中间隔了几秒，莫迪却没听到她的回应，他问道：“小君，你还在吗？”

“嗯。”那边传来哽咽的答应。

他看着隔着的那道帘子，视线聚焦在中间，好似在面对她的脸，隐约的笑意浮上来，“小君，如果我死了，你会不会记得我？”

尽管他知道答案或许并不美好，可是，他还是存有一丝侥幸，如果……她是否还会记得爱过她也伤过她的自己。

“现在还没个定论，你就开始交代遗嘱了吗？”

“这是早晚的事，从我得知我被感染的那刻开始，我就已经看开了……如果真到了那时候，你会不会，记得我？”他又问了一遍。

会记得吗？此刻的时小君心里并没有一个准确的答案。

因为记得他是很痛苦的，她随时都要在内疚和恨意中辗转，可要说忘记，就是现在，她都没办法做到。

“我不知道。”她的确不知道，这是一个没有答案的答案。

“我明白，我对你的伤害你始终忘不掉，你就是记得我，也是恨我更多，这都是我自找的。”他自嘲的笑出声。

沉默了半晌，他又沉沉说道：“小君，你走吧，这里不是你呆的地方，不要来管我了。”

“这件事跟我也有关系，撇开我们俩的关系不说，我也不可能坐视不管。”一码归一码，莫迪成这样都是因为自己，时小君没办法做昧良心的事。

“那你又能怎样呢？”那旁的男人发出了冷冷的质疑。

“我会尽我所能来帮你，医药费治疗费这些，我出。”这些，也算是良心上的补偿。

“但你却没办法陪着我，对吗？”

说了半天，还是得离开的。

时小君停顿了一会，又犹豫的道：“你有需要我的地方，只要不过分，我都会做到。”

“呵呵……”隔着帘子，时小君都能猜得出他此刻的表情，她听到他无奈的感叹着，“时小君，你何苦这样委屈自己呢，我根本不奢求你可以来陪我。”

“所以从今以后……咱们别再见面了，我的事，也跟你没有任何关系。”到最后，他的语气是如此决绝又冰冷。

就像当初一样，他都不屑看她一眼用残忍的方式离她远远的，走的时候没有任何停留，可这一次，他同样用冷酷的态度对她，却是在挣扎过后的痛苦强装出来的冷漠。

刚好此时，一个护士走了进来，淡淡的‘驱赶’着时小君，“家属可以离开了，不能在这里待太久。”

时小君从床位上站起来，隔开这道帘子，她抬头望向对面的男人，那张消瘦的脸上，镶嵌着一双毫无感情的眼睛。

桃花眼的魅力早已不再，她看到的尽是他红红的眼眶和疲倦的神态，他也凝望了自己半晌，随后，若无其事的将头转向一边。

时小君再清楚不过，那是他佯装出来的强硬。

她走之前丢下一句话：“我还会再来的。”便头也没回的离开了遍布死亡窒息气息的医院。

莫迪蓦的直起身去望那道身影，随着整个人的身体瘫了下来，凝固着眼眶里的眼泪，喉头哽咽着，那一声‘对不起’，终是在心里无声掠过……

走在熙攘的人群里，时小君漫无目的的不知道去哪儿，就这么混沌的像个‘幽灵’一样游荡了一会，恍然想起了什么，她拿出手机，踌躇着拨出了那一串她至今还记的一清二楚的号码。

和莫迪交往的时候，莫迪的父母找不到他时就打电话给她，之后也时不时的来询问他们的情况，包括让她跟着莫迪回家里看看，还有专门给他们寄些土特产，都是通过她来传递的。

久而久之，她将这个号码背的滚瓜烂熟，直到和莫迪分手后删了这个电话号码，但到此时此刻，她竟然下意识的惊愕自己还能背出来。

关于莫迪的情况，她想着有必要告诉他的父母，否则到时候出了什么问题，自己根本承担不起。

“喂，哪位？”当那边一个响亮的中年女声响起来，熟悉的穿过她的耳膜，她的声带一时像被人掐住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

“喂，喂？”

那旁到后面似乎不耐烦了，时小君才艰难的吐出几个字：“阿姨，我，我是时小君。”

感受到对方明显停顿了一下，随后声线慢慢沉了下来，虽然不如之前的亲切但也不是特别的疏离，“原来是小君啊，你怎么突然想着打电话过来了？”

“阿姨，我觉得有必要告诉你们莫迪的事。”

“他怎么了？”

“他，他的身体，出现了一些状况，如果你们有空的话，最好还是来一趟吧。”

“他身体出什么状况了！？”

“一句两句说不清楚，你和叔叔还是抽个时间来一下吧，我是背着莫迪打电话告诉你们的，毕竟你们是他最亲的人，有权利知道。”

“你和我们小迪怎么联系上的，你们不是已经分手了吗？”提起分手这件事，似乎觉得有些愧对于时小君，莫母问的时候不是很有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