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房间里亮着一盏昏暗的灯，灯光下，床头边，沾血的纸巾触目惊心，然而更可怕的是，浅色床单上，徐离耀枕畔，一摊新鲜的血迹尚未干涸。

徐离耀躺在床上，已静了下来，听到动静他吃力地抬头，可一双眼睛迷迷蒙蒙，像是看不清楚似的。

他的唇角还有些许血迹，往日里俊美的脸看起来憔悴不堪，褚念念不禁心头一紧，快步走了过去。

门外，宁莺见褚念念已经进去，放弃了抵挡，冷哼了一声，“算了！你们看见也好！”

褚念念走到床边，不顾一摊血渍，拉住了徐离耀的手，声音悲切，“哥，你这是怎么了？”

徐离耀失焦的目光缓缓移到她的脸上，勉强牵动了一下嘴角，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你说话呀！”褚念念失声喊道，湿的热的东西夺眶而出。

韩清和也跟着跑了进来，一看到这种情形，当下扑过来，抱着徐离耀的腿哭出了声，“哥，你这是怎么了？怎么病得这么重都不告诉我们……”

徐离耀的目光缓缓移动，失焦的眼神落在韩清和身上，却依旧没有说出话来。

褚念念愤愤转头，瞪着宁莺质问道：“都这样了，为什么不去医院？！”

宁莺却靠在门框上，满不在乎，“去医院没用，医院治不了他！”

“你怎么知道治不了！”韩清和也回过头冲着宁莺大喊，喊完她转头看着褚念念，“念念！我们送哥去医院！”

一边说，韩清和伸手去扶徐离耀，可徐离耀却紧紧握着褚念念的手，目光朝着她的方向，轻轻摇了摇头。

“你……你的意思是不去医院？”褚念念疑惑地问道。

徐离耀又微微颔首，但却一言不发。

褚念念急了，连忙大喊：“你都这样了，怎么就不去医院？”

可即便她这样喊，徐离耀依旧一言不发，他努力想挤出一个笑来，但却变成了一阵咳嗽。

这下，褚念念韩清和看清了，他咳嗽的时候，血是从嘴里喷出来的，星星点点，喷溅在褚念念的衣服上。

可就这样，他依旧紧紧拉着褚念念的手，像是怕她跑掉一样。

两个姑娘见到这种情形，都大惊失色，一个比一个哭得厉害，大有哭丧的架势。

宁莺冷哼一声，没说话，转身走了出去，过了一阵，手上端着半碗药走了进来，恶狠狠地对褚念念说道：“让让！哭有用吗？该喝药了！”

可徐离耀紧紧拉着褚念念的手，一刻也不肯松开，宁莺看了，怒斥道：“徐离耀！我伺候了你十几天，你一点感动都没有？！”

没等徐离耀回答，韩清和转头冲着宁莺大喊：“他都这样了，你什么态度！你不想照顾，我们俩还在这儿呢！”

眼看着又要吵起来，褚念念连忙呵斥道：“你们两个真是够了！在他跟前，吵什么吵！”

宁莺撇了撇嘴，把药碗当地一声放在了床头柜上，冲着两人没好气地说道：“你们能你们来呀！我走了看你们怎么办！”

说完，宁莺还真的朝门外走去，把家门摔得咣当作响。

暂时清静，除了徐离耀上气不接下气的咳嗽，和一咳嗽就喷溅出来的血之外，还算清静。

褚念念一只手暂时报废，另一只被徐离耀紧紧拉着，见韩清和愣在一边，便低声喝道：“清和！你来喂药！”

韩清和手忙脚乱地跑过去断起药碗，从床的另一边爬了上去，可徐离耀躺着，这药怎么也不好喂。

褚念念只好像哄小孩一样对徐离耀软声温语，“哥，你撒开我手，我扶你起来，把药先吃了。”

徐离耀缓缓松开她的手，似乎是想努力忍住咳嗽，但却突然剧烈咳嗽了起来，又是一股殷红的血，喷在了褚念念的裤子上。

此时，韩清和的手已经抖做一团，泣不成声地对着褚念念问：“念……念念……怎么办……怎么办……他是不是……是不是……”

“清和！”褚念念厉声喝止，“别瞎说！他会好的，会好的！”

其实，她心里也没有底，宁莺该是知情的，却被她们气走了，如果早知道是这样，褚念念宁可不见他。

等徐离耀好不容易缓和下来，她扶他靠在自己的身上，然后示意韩清和把药碗端过来。

可徐离耀却摸到了她的右手的支架，长喘着，左手便四处摸索。

“你找什么？”褚念念的头，在他耳侧，略带泣音，却像极了亲昵。

徐离耀不回答，只是一个劲儿摸索，直到摸到了褚念念的手，才安静下来。

他的手冰凉凉的，微微发颤，把褚念念的手拉到自己面前，右手在她掌心里划了一个字。

“怎”

褚念念破涕为笑，“什么时候了，你还顾得上问我这个，我前两天受了点轻伤，戴两天固定一下，没大事。”

边说，褚念念趁着他缓和下来，给韩清和使了个眼色。

药碗适时被端到他嘴边，徐离耀乖乖地张嘴，喝下一口，却被呛到，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整张床惨不忍睹。

褚念念感受着怀中的他，每一次咳嗽带来的战栗，不由的，心酸来袭。

好不容易稍稍缓和，勉勉强强将半碗药汤灌下，徐离耀终于稍稍平静，可他却躺在褚念念的怀里，不愿意起来。

“听话，你躺着，我给你收拾一下床。”褚念念柔声细语。

徐离耀轻轻摇头，怕自己一起来，褚念念就会离开似的。

韩清和看在眼底，心里便知道，自己，怕是早就输了。

只是输赢在这种时候，根本不再重要，病重至此，怕是岌岌可危，那还顾得上什么情情爱爱。

她走到褚念念身边，轻声在她耳边说：“念念，你就陪他一会儿吧，怕是……”

后面的话没有说出口，韩清和就哽咽起来。

褚念念也是一样，喉头梗着什么，竟微微发痛。

韩清和走出去，拿了簸箕进来，扫干净地上的纸巾，便又带上门出去了。

这大概是第一次，褚念念清醒着，却抱着他，并且充满了温度。

徐离耀冰凉的手，握着褚念念的，久久不愿松开，褚念念的下巴抵着他的头顶，大概是这么多年来第一次，他的身上散发的不是青草香，而是和普通人一样没洗澡的味道。

可褚念念竟然丝毫没有嫌弃，反倒满满都是心疼。

看起来，他现在已经说不出话来，连视觉都已经退化，说病入膏肓，一点也不为过。

“徐离耀，你怎么突然病成这样了？”褚念念喃喃自语。

徐离耀缓缓抬起手来，在她手心里，比比划划，写了几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