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那珠落玉盘般的男声，游迟停下动作，沉声问道：“怎么是你？”

月影从窗而入，交织着路灯的光，沙发上站起一道黑影，背着光，游迟看不清他的面庞，但他却听得清那声音。

“有人出高价雇我，来-杀-你。”

游迟轻笑，“巧了，我也安排了人去杀他，怕是没人会付你尾款了。”

“呵，找些社会上的小混混，人杀掉了，最终还要查到你身上，游迟，你棋差一招。”

游迟默然，许久才开口：“你并不打算杀我。”

“因为我欠你一个人情。”

适应了黑暗的游迟，此时已经能够看清，对面站着的人一身黑色紧身衣，高挑的身材，精健的肌肉，一张俊秀却冷漠的脸，正是徐离耀。

“那你为什么还来？”游迟问道。

徐离耀重新坐回沙发，“我不来，自然还有别人来，倒不如我来。”

“你怎么就知道我找的只是普通混混？”见他并没有杀自己的意思，游迟在黑暗中走到沙发前，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啪！

一簇火苗燃起，香烟的味道散开。

徐离耀看着对面明暗闪烁的圆点，缓缓开口：“你家里没有任何防范，其实他没必要花大价钱找我们，只需要找几个混混就行。所以你跟他半斤八两，都是相同的段位。”

游迟轻笑，“这么明目张胆，不怕我报警？”

“你不会报警的，因为接下来你会需要我，”徐离耀也轻笑，“但是现在我要问你一个问题。”

“说！”

“你今天见念念了？”

游迟重重吸了一口香烟，“见了，怎么？你提这个就有理由不还我的人情了？”

徐离耀轻哼一声，“你们为什么见面？”

“这是个秘密！”游迟将烟蒂狠狠掐灭。

“胆子挺大！”徐离耀猛然起身，拔枪抵着游迟的额头，“你以为我杀不了你？”

游迟怔了一下，“你该不会真的为了她杀我吧？这么不相信念念？万一有一天你俩的孩子也测出dna与你不符，我看念念可能也会被你分尸。”

徐离耀突然抖出一副字画来，“这是什么？”

月色之下，游迟看到那字画上是几句诗，虽然看不清内容，但是那几句他每天都在看，早熟知了那个格式。

“是廿六的字。”他巧妙避开了褚念念的名字。

他不知道念念就是廿六？

徐离耀怔了一下，但是枪口并没有挪开。

“一副字画而已，拿这个抵你一命好了！”他沉声说道。

游迟顿时瞪大了眼睛，“不行！”

徐离耀眯起了眸子：“字画比命还重要？”

“你要它做什么？”游迟不答反问。

徐离耀默默不语，刚才在书房时，他已经看清，这字画是近期写的，关键是内容，一首缠绵悱恻的情诗。

廿六就是褚念念。

他是知道的。

廿六的手章是他刻的，每一副卖出去的字画，必定都盖着那个章。

可这一副并没有。

褚念念心里，还有别人？

枪口缓缓放下，徐离耀坐了回去，就着月色，他又仔细看了一遍字画，低声问：“你知道是谁要杀你？”

“知道，郝连。”游迟松了一口气。

他家里并非没有任何防范，但是没有惊扰任何人，没有触动任何警报，徐离耀果真不是一个普通人。

他早该知道的。

跟杀手还讲什么人情？

“给你！”徐离耀从衣袋中掏出一张纸，从桌面推了过来。

“这是什么？”游迟打开要看，却不料，徐离耀突然将手中的枪扔到了他怀中。

下一秒，徐离耀便出手了。

“怎么……”游迟连惊愕都来不及表达出来，就被徐离耀一掌击中。

他下意识还手，一拳挥了过去，却听徐离耀低语道：“你不会用枪吗？”

游迟猛然反应过来，一边闪躲徐离耀并没用足力道的拳交，一边拉开了手枪的保险。

可是……

他有些下不去手。

明明徐离耀就是在给他留一条生路，明明徐离耀已经手下留情，为什么要让他开枪？

徐离耀的拳更猛了一些，再次低呼：“真不想活了？”

“万一失手打死你……”

“那你就好好照顾念念！”

游迟愣住了，脸上狠狠挨了一拳。

紧接着，又一拳打在他的小腹上，瞬间，他的肠子都抽痛起来。

“再不动手，你今晚就要死在这里了！”徐离耀低呼着，拳交未曾停息，泄愤一般。

越来越重的拳交让游迟瞬间清醒，他左手对徐离耀挥拳，右手的枪举起……

砰！

一声闷响。

“呃！”

一声低呼。

徐离耀倒退两步，迅速往窗口跑去。

游迟看着他自三楼窗口灵巧跃下，后退了两步，缓缓靠在了墙上。

徐离耀，救了他。

他们两人加起来，已经救了这父子三次了。

良久，他缓缓走到沙发旁坐下，颤着手点燃一支香烟，打开了徐离耀留下的纸条。

打火机的微光之中，他看到字条上写着的一个网址，下面还有一串数字。

他赶忙打开了自己的电脑，输入那串网址，片刻之后，一个全黑的网页打开了。

网页很空，上面只有三个字母“die”，下面，便是一个输入框。

游迟将那串数字输了进去，网页跳转，直接就是一个转账界面，上面标注着：“一千万起步，根据价格安排对应等级杀手，价格决定成功概率。”

这是徐离耀给他的网址，不会是金融诈骗，游迟对他产生了莫名的信任，无条件的，他转了一个亿进去。

页面再度跳转：“请输入目标身份信息。”

屋内依旧一片漆黑，只有电脑屏幕亮着暗暗的光，安静得那么不真实，只有身上隐隐的痛才让他意识到，刚才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游迟活动了一下刚才打斗时受伤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下一连串信息。

郝连，男，二十八岁，常住地帝都，郝家长子，未婚……

凡他所知，事无巨细。

敲完之后，他缓缓靠在椅背上，长舒了一口气。

这样，就可以结束了？

他转头望向徐离耀逃走的窗口，开始回忆，那一枪到底打中了哪里。

刚才情急之下，他也不是很清楚。

是肩头，还是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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