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花爹跟人喝酒吹牛惯了，面对刀疤男人这一群人说起慌来也是心不跳眼不眨。

“老弟你是有所不知啊，我家中贫寒，娘家这边不争气吧，但闺女嫁去婆家那边总归还能吃上一口热饭，我跟她娘便给她相好了一家不错的人家。”林花爹抹抹脸，有些难过的说：“但闺女心气有点高总是对别人横挑鼻子竖挑眼的，时间一长，她婚事也没了，附近的人家也不上门求娶。”

“现在她年纪到了，还嫁不出去，家中锅都揭不开，小孩又生了病，现在我跟她娘是一点活路都没了啊！就想着进城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帮闺女找到能吃上饭的路子，顺便也凑点给小孩的医药钱。”

末了，吸了一下鼻子，抹了一把眼泪，一副被生活压垮的慈父表情：“如果不是实在走投无路，谁家会愿意将亲闺女卖了？我们这些当爹娘的心也疼啊。”

在场的人，对这种生活所迫无奈卖儿女的父母也见的多了。

刀疤男人摸摸头，有些苦恼：“老哥，也不是我不帮你，你这人没见着，我们这边也不好决定啊。”

在场的人都点点头，总不能到时候给了钱买了个不符合标准的。

林花爹忙道：“不要紧的不要紧的，我闺女年芳二八，长得还算周正，平日里是干活的好手，勤快又能干，老弟你们想买的话现在跟咱回村里接人就是了。”

“老哥你说的都是真的？”刀疤男人看着林花爹的脸。

这个模样，能生出什么好样貌的闺女？

林花爹摸摸自己的脸，笑着说：“那孩子长得像她娘，虽然不是长得特别好看，但看上去还有几分顺眼。”

“老弟你想买的话，咱现在就可以画押，银钱你先给一半，到时候你看着满意了再给另一半也行。”

摸着头的刀疤男听着这句话，认真想了想，最近他手底下收到的人不多，下面还有几个顾客催着要人，要真遇上这么一个年纪和相貌合适的，自然不能放过。

刀疤男看了看林花爹，思考对方骗他得可能性有多少。

见刀疤男良久不说话，最先忍不住得竟是在旁边竖起耳朵听的一个颇为丰满的妇女：“强哥，我看这老哥说的还挺感兴趣的，你那边要人不，不要我这边就要了啊，玉春楼的妈妈最近总向我要人呢。”

林花爹一愣：“那玉春楼……那不是……”

妇女掏出个帕子，捂嘴笑：“嗨，不就是个春楼，老哥你放心，妈妈要的是烧火砍柴伺候人的丫鬟，那里的姑娘啊，没有一点姿色想当都当不了呢。”

“而且啊……”妇女脸上抹着厚厚的脂粉，笑起来，脂粉随着脸上的肥肉一颤一颤地往下掉，“老哥，你是卖闺女的，多多少少也想过，这脱了手的闺女，就不是你的了，往后她到哪里落了脚，要做些什么，都得有个准备，运气好点，可以进大户人家里当个丫鬟，运气不好，被不好相处的人买去一眨眼就没了。”

“这样一想，这进了花楼谋一口吃的，也不算是特别糟糕的事儿。要怎么样，老哥你自个儿好好想想吧。”

被妇女称为强哥的刀疤男见妇女这么积极，索性也不想了，“不瞒老哥，我这边确实有几个雇主想要买个贴心的丫头，情况不比玉春楼那边的好多少，这样吧，我出个价，老哥你看看卖我们其中哪个吧。”

其实这些事情，他们干这行的，不会告诉卖家这些东西，为的是防止出什么乱子，但今天看林花爹可怜，又对女儿一副慈爱心肠的样子，不免多说了两句。

林花爹询问价格，刀疤男犹豫了一下伸出三个手指，妇女捂嘴，喊价五两。

妇女看向脸色不愉的刀疤男，解释道：“最近大家都缺人，花楼那边的妈妈喊价高了不少，毕竟急着用人手。”

林花爹想都没想就选了妇女。

妇女捂嘴咯咯笑，刀疤男脸色难看，旁边围着的人看着这两人不敢出声。

林花爹想起慈父的人设，忙开口解释：“听这小妹说只是去楼里当个丫鬟，我们当爹娘的能知道闺女在哪做事，能吃上饭就好了，不敢奢求太多。”

刀疤男脸色好了点，毕竟他确实没法讲他下家在哪，是谁。

毕竟人牙子之间有竞争，为免顾客被人抢了，他们一般不会大咧咧说出来。

妇女是个例外，她跟玉春楼的妈妈合作惯了，谁都知道她最大的顾客就是玉春楼的妈妈。

“那老哥你先跟我来画个押，之后我再跟你回去接你闺女。”

林花爹屁颠屁颠跟着妇女出了巷子。

画了押，妇女塞了二两银子给林花爹：“这是定金，老哥您先收着，接回您闺女后再给你三两。”

“暧暧。”林花爹急急忙忙把银子掂量了一下，就塞进怀里。

妇女看着林花爹猴急的样子，原本就小的小眼睛眯成一条缝隙。

见林花爹招呼着要回去，妇女喊了几个身体强壮的青年才跟上去。

*

林花爹带着妇女几人回到村子已经响午了，村里人都回来休息，看见林花爹带了几个不认识的人要往村尾走，想到之前林花爹和林花闹出的事儿，几个好事的便跟了上去。

林花爹带着一群人往方依依家走。

这个时候，林花正在和方依依把从山上采来的野果筛选一遍，熟的留出来给老太太当饭后果，半熟的用水过一遍晒成酸酸甜甜的果干，当零嘴。

远远望见林花爹带着人就往这边走，林花扔下手中的果子就四处找棍子，方依依扯了一下她，示意她不要轻举妄动。

很快一群人就来到了方家门前。

妇女一看见方依依眼睛都亮了：“呦，好俊的美人，玉春楼的头牌绯绯姑娘都不及万分之一，老哥，这你儿媳妇？”

方依依挽着妇人头，即便长得再漂亮，也不会认错成未出阁的女子。

玉春楼？头牌？

方依依的眼睛眯了起来，自带弧度的嘴角被抿紧。

林花爹赶紧摆摆手，“不是不是，她是我闺女的朋友，喏，旁边的就是我闺女。”

妇女听着，将视线移到林花身上，自上而下把林花从头到脚看了个遍。

看的林花头皮发紧，赶紧往方依依身后躲起来。

看起来还算周正，妇女暗暗点头，开口：“林花是吧，那跟我走吧。”

说着上前打算拉林花，被方依依拦住了。

“怎么么滴？拿了钱不给人啊？”

“钱？什么钱？”林花警觉道。

妇女露出个果然如此的表情，抽出藏在腰带里的卖身契，问：“你是不是叫林花？”

“对啊。”

“你亲爹是不是叫林良才？”

“……是。”

眼前的妇女晃晃手中的纸张，说：“那就结了，刚不久，你爹就把你卖给我了，现在你乖乖跟我去玉春楼吧，吃香的喝辣的少不了你一口。”

跟在后头的人群中，响起了不可置信的声音：“那什么玉春楼不就是城里的妓院吗？”

嘶，林花爹居然把自己的亲闺女卖去了妓院？

当场就有看热闹的农妇就骂了起来：“亲闺女都能买进妓院，还有没有人性啊？”

“林良才你当个人吧，平时打闺女我们也不好说你什么，把闺女卖进妓院，你还是人吗？”

打闺女？

妇女状似惊讶假惺惺的说：“不对啊，这老哥说，家中的闺女眼高于顶，嫁不出去，加上儿子生病才不得已卖了闺女的呀，我可是看着这老哥可怜的份上才给买了他闺女。”

“呸，他家小宝活蹦乱跳的，现在还跟我小孙子一块玩呢，这村里谁不知道这林良才为了聘礼把女儿往火坑里推？”

开口的人年纪比较大，实在看不了这种糟心的场面。

林花乍然听到她爹把她卖了，还是卖到了妓院，气的浑身发抖，眼里不自觉地染上了泪花。

时刻注意林花的方依依不动声色地牵住林花的手，算安抚一下林花。

林花爹心中恨死了这些搅屎棍，不得不大声说：“大家静一静啊，小花过去是去当烧火丫鬟的，我这不是看着小花年纪也到了，又找不到婆家，总不能让她在家里养一辈子吧？还不如给她找个能养活自己的出路。”

妇女冷笑地看着林花爹振振有词，要不是来之前感觉不对劲，多带了几个人手，现在还不知道被骗的怎么样，人带走了还好，带不走就人财两失。

玉春楼那边催的紧，如今这买卖本来就少，好不容易遇上一个，她才不会管那么多，林花她自然不会放过。

妇女张开手中的纸张，面对大家说：“大家可看清楚了，这林家银子也收了，也画了押，她们之间的恩恩怨怨我不管，但这人我是要带走的了。”

林花爹凑上前，“那既然满意的话，接下来的银子是不是也可以给我了？”

“不急，等什么时候把你闺女带出去了，自然就会给你了。”妇女看着林花爹恶心的嘴脸。

听到这句话的林花爹更加坚定了让妇女将林花带走的心思。

妇女看着依然拦着自己的方依依，要挟道：“你们拦着我，我就将你们全告上公堂上，就说你们全村的合起来骗我银钱。”

“当今律法，买卖良籍人口犯法，有本事你去试试？”

方依依不为所动。

妇女一狠心，正打算叫人上前，老太太就拄着拐杖，从里面出来。

“怎么了这是？”

老太太来到林花她们身边，林花闻到了老太太身上的香火气息。

方依依简明扼要，指了指林花爹：“他，把闺女卖进妓院。”

又指了指妇女：“她，抢人。”

老太太看了看妇女又看了看林花爹，摇摇头。

“林良才收你多少钱，我们补给你，林花就在我家哪儿也不去。”

妇女笑道：“那行，林花现在算是玉春楼的人，按平时赎身的价格，她是五两买来的，自当一百两赎身。”

“一百两？你怎么不去抢啊？”众人哗然。

妇女笑看着老太太：“老太太，看您也是个讲理的人，你看是把人给我，还是给我一百两？”

老太太盯着妇女冷笑：“讲理？那你怕是看走眼了……林花！”

“暧！”

“你进厨房，把砧板上的菜刀给依依拿来！”

就在双方对峙的时候。

村口了缓缓开进了两辆精致的马车，马车后面浩浩荡荡跟着一群身着轻铠的人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