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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子冷丁遭难,承乾殿除却最初的慌乱,已经恢复如初,御医查了半晌,只说皇上应为中毒,可中了什么毒,一时半会儿却查不出来。
莺莳夫人召兰皇后上前,“经此大变,朝中可倚靠的重臣也不过是长阳王容越、庄弈之和你的娘家哥哥兰韬隐,长阳王不必说了,他本出自皇家,又深得皇上器重,此时朝堂之上,理应以长阳王为首,辅助太子治国。庄奕之与兰相,可为太子的左膀右臂。”
兰皇后低头不语,稍倾轻启朱唇,婉转道:“夫人思虑周全,臣妾本应全力支持您的决定。但臣妾思忖再三,事关江山安危,还是应该提醒夫人。近日朝中流言四起,说皇上幼弟策王如何如何。臣妾的兄长曾经调查过流言的源头,原是趁皇上前些时病重,竞王的手下命人传出来的。如此看,长阳王是否可靠,可否托付大任?竞王趁皇上病重还曾隔离大臣与皇上相见,当时我的兄长冒死闯殿之前,曾私下递消息与臣妾,严明所查到的竞王所做所为,以防万一遇到不测,臣妾也知道宫外发生了什么。我立即将那封信寻来让夫人过目。”
淞音双手将信奉上,这信,的确是兰皇后兄妹早就准备好的,为了防止当日闯殿遭遇不测,将所查到的竞王所做一切皆详细写出,由皇后拿在手里,以作铁证,因为事关重大,一直由淞音贴身收在身上,此时恰好派上用场。
莺莳夫人细细看了,脸色铁青,连眉毛都在跳动。思索片刻,说,“先传左右相前来,长阳王那里拖延时间。”
兰皇后出言提醒,“恐怕皇上跟前就有长阳王府的耳目,说不定此事就由王府策划,但无论给皇上下毒的人是谁,没有得到确切消息,谅他不敢轻举妄动。但时间一长,对方势必有所察觉。该早点准备应对的法子。”
莺莳夫人威严的眼光扫过兰皇后的脸,这张脸容颜端正,此时虽紧张,但仍掩不住一丝坚定,莺莳夫人心下暗点头。“怕是我们娘儿们在宫里,也是不保险的。看这情形,是有人下手了啊。宫中侍卫,现在可是在自己人手中?”
兰皇后点头,“竞王交出御前大将军后,现在侍卫掌管由兰相负责。太子府的侍卫,掌管在庄丞相的儿子庄勉手中。”
莺莳夫人思索道,“兰家的人和庄家的人。”
兰皇后低头不语。
莺莳夫人思忖片刻,稍后果断下令,“御前侍卫,将承乾殿看管起来,所有太监、宫女不得随意走动,不得与外界通传消息。传长阳王、庄相、兰相一同去议政殿觐见”传令公公领命而去。
莺莳夫人与兰皇后对望,又不约而同回身望了沉睡不醒的晟帝一眼,二人眼圈又红。莺莳夫人吩咐淞音道,“方才这么一折腾,瞧皇后脸都白了,你去,扶你家主子梳洗一番,容晟的皇后,不论何时,绝不露惊慌于人前。”淞音依言,就在晟帝的寝宫里,给皇后梳洗。
而莺莳夫人,则由下人扶着,出了寝殿,奔议政殿而去。冲着她们的背影,兰后努了努嘴。淞音会意,留下旁的侍女与皇后梳洗,自己远远跟上前去。果不其然,莺莳夫人的贴身丫头悄悄落在了后面,拐去了御花园,一路分花拂柳,竟来到了“畅音园”,淞音远远地看着那侍女与养鸟的侍人嘀嘀咕咕,没过多大一会,就见一群鸟儿飞上天空,盘旋而去。
淞音静悄悄撤回,一路疾走回到承乾殿,附在兰皇后耳旁悄悄将所见情形描绘一番,“要不要通知御前侍卫,带人将那群鸟儿击落?”
兰皇后果断摆手:“不可!她若传信,一只足矣,放一群出去,为的就是迷惑人,除非全部射下,否则惊了她的人,反而不好。眼前这形势,她怕是要求助于人。她背后并无家族撑腰,当年出宫再嫁,寻得也是普通人家。如今要依仗的,怕只有无庸族的势力,夫人半生坎坷,心中当有深浅,无妨。”
淞音恍然大悟道:“怪不得夫人先前那般咄咄逼人,突然就锋芒藏了起来。她纵然怎么打算,也是要扶植儿孙的。\"
“我了解她的痛处!昔年我这位婆母本是先帝身边一宫女,身份微贱,后来承宠生下了皇帝,当时先帝的余皇后无子,找了个借口下令将她逐出宫廷,还另外安排嫁了人!皇帝一直是余皇后带大的,索性余皇后早亡,皇帝登基时,派人找到亲生母亲,封为莺莳夫人,赐以封地,后来才接入宫中。原本皇上的意思是要册封太后,岂料大臣们阻拦,她自己也不愿意,就这样无名有实地生活在宫中。如今她所能依仗的,不过是我的皇儿,她的孙子。”
“莺莳夫人既然自愿放弃太后之位,按说该远离宫中争斗。娘娘又为何在她面前那般低声下气?难道真不怕无庸国人掺和出麻烦来?”
兰皇后摇头,“无庸国力最弱,离容国最远,无庸连年旱灾,所求不过利字而已,无须挂齿。再说她毕竟是皇帝的娘亲,我两个皇儿还要尊她一声祖母。现在竞王不安分,背后与余家勾结,最恨余家人的,除了莺时夫人还有谁?她岂能容忍余家势大!这个时候夫人身后若有无庸国势力,未必是坏事。还有策王的生母与她同为先帝遗孀,若二人相见,该是怎样一番曲折?如今朝中有人追捧策王,夫人的心思肯定如我一样,让她抵挡抱素王府,我才会安心啊。”
淞音哦了一声,沉吟了一下说道:“说到莺莳夫人早年出宫嫁人,奴婢忽然想到绿钿身上去了,皇上说弃就弃,哪里就见得有多亲爱。皇后自可宽怀,放下心结。”
一句绿钿让兰皇后想起那人肚子里还有块肉在,“淞音,你待会在议政殿想办法告诉哥哥,我要见一见他。”
淞音陪容光焕发的兰皇后来到议政殿时,一身肃杀气的侍卫们守卫殿前,明亮厚实的铠甲和青铜的刀剑,像深秋扑面而来的凉风,兰皇后忍不住打了个机灵。淞音担忧地望她一下,兰皇后挺起胸,此时她早已换上一脸端严,雍容地,一步步进殿。
庄严的殿内两侧矗立着朱红的盘龙柱,两条耀目的金龙从祥云里凌厉地张牙舞爪着,淞音亦步亦趋的跟在兰皇后身后时,警觉到她曾经迟疑了一瞬,只那么一瞬,又恢复如初——挺直的背,坚定的容色,像凤冠上的簌簌抖动的金丝流苏,都是一般的波澜不惊,再无不寻常。向莺莳夫人行礼,严谨、从容,丝毫不差,莺莳夫人威严的面上印出几丝赞许的柔和,微微颌首,兰皇后随即在莺莳夫人下侧坐下,稳稳的。
淞音和兰皇后心有灵犀,同时朝殿前看了一眼,兰家国舅韬隐,仍旧未到——这也说明,是淞音传出去的消息已收到,正忙着通知上阳城的守卫将军列御骁,此人正是兰韬隐的莫逆之交,掌管着上阳城最精锐的军队——虎翼军。他们,要对长阳王出手了。
中容国有四个门高势大的家族,兰家,余家,庄家,称“锦城四杰”,列御家居首。各家族世代为官,列御家最为低调。据传当年左相庄奕之到列御家做客,席间宾客满座,皇亲国戚,还有锦阳城的贵族子弟,觥筹交错间有朝臣恭维当廷丞相,谁知竟被各家族齐齐撇嘴,——那朝臣是个鲤鱼跃龙门上来的,哪里就清楚世家大户里的这些个说头,所以才被嗤笑——庄家门生满天下,朝中多高官是不假,可论资排辈起来,这阳城四杰中,庄家,那可是垫底的。
这一辈列御骁与兰韬隐多年相交,二人与容晟亦是少年情意,关系自是匪浅。有了这番计较,兰皇后面上一片泰然。
时间在一点点溜走,急诏的几位重臣,短时并无一人前来。莺时夫人与兰皇后面面相觑,心里七上八下。
其实,左丞相庄弈之接旨以后,是已经换上朝服,整肃衣冠,坐上轿子出了门的。怎奈轿子刚出瞳华庄的大门,一支利箭破空而来,将一封书信,直直钉在了轿辇之上。随侍一旁的管家大吃一惊,待取下书信看过后,更是惊得脸都白了,直接掀开轿帘,呈上书信。
毕竟是久经风霜,庄丞相并未失措,直接问:“何事?”
管家附在庄丞相面前耳语了,“是憾公子,有人记下了他在英王面前的所有言论,时间地点见证人无一不备。”
“逆子所说有违公道?”
并没有回音传来,老管家低着头,一时迟疑。“直说!”于是附耳到庄相面前,声音低不可闻,“涉及谋逆。”
庄丞相大惊之下,急急展开,匆匆浏览之后,手定在那里,管家一动不敢动。只庄丞相方听得一句话:“附耳过来!”一番吩咐之后,管家身后有人提着衣袍,小步快速回府而去。
未几,府中多处有浓烟冒出,“走水啦,走水啦”惊慌的喊叫此起彼伏,下人撩着袍角,一路小跑大喊而来,“老爷,不好啦,老夫人闻听府内突然走水,着急之下竟然晕过去了!”
轿内的庄丞相也未能支撑得住,双脚颤巍巍步出轿外,一阵眩晕,晕倒在地。瞳华庄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不远处的楼上,早有人看着瞳华庄上空飘起的滚滚浓烟,又见庄丞相被管家等人背进庄去,忍不住斥了一声:“老狐狸!”挥手示意手下人撤走。身旁有人轻轻说道:“瞳华庄不会给英王传信吗?”那人不以为意:“让他传!”转身,一行人迅速离去。
而此时,长阳王已经到议政殿外,还未进殿随即被晟帝的侍卫队拿下,冷冰冰明晃晃的刀剑架在脖子上,长阳王的胡子都要竖起来了,他瞪视着眼前的侍卫:“这是何意?”负手而立的右丞相兰韬隐踱步出来。
“何意?长阳王在我容国地位超然,应思效力扶助我皇,长阳王您纵容竞小王爷笼络江湖暴民势力,私下蓄养兵粮,意欲何为?”
长阳王面不改色:“兰相,慎言,你这几句话下来,会无端带来多少祸乱。”
兰韬隐并不回答,只盯着长阳王的眼睛看,长阳王丝毫不示弱,片刻后,兰韬隐移开眼,眼里淡淡笑意却不减,“王爷您不是示意陈恕的兵马挑衅朝廷军队吗,如今他们可是已经在松阳城外开战了。”
长阳王这下可真是惊住了,信刚刚才传出去,怎么这么快就……
这一愣神完完全全被兰韬隐给捕捉在眼里,他脸一沉,示意士兵带下去,长阳王大怒,“兰相,凭你血口喷人,皇上面前你可敢辩个高低?”兰韬隐并不答话,只一味走进殿里去。
空旷的议政殿内,莺时夫人和兰皇后被殿外隐隐传来的声音给弄得焦躁不安。兰韬隐进得殿来,面对两双询问的目光,兰韬隐先跪地见礼,呈请恕罪。朗声奏到:“竞小王爷传信给暴民陈恕,教他攻下松阳城,一路前来包围上阳宫,如今线报已被截获,臣一时情急,见了长阳王忍不住先将人扣住,以免祸乱宫墙。只是接下来如何行事,还请夫人示下。”
一席话说得莺时夫人差点站起来,“可有凭据?!”
“这是刚从松阳城传回的信报,陈恕此前早就安排大批人装成逃难的人混入松阳城,眼下就等着里应外合,在松阳城大开杀戒,松阳城守已将军情报回。长阳王并不知道一切皆在我朝廷掌握之中。刚宫中禁卫也捆了一个小太监过来,这小太监刚给外面传了信,已经将皇上生病的情况传到长阳王府去了……既然铁证如山,夫人若还不信,何不就此将长阳王暂留,看看竞小王爷的反应?”
“如果长阳王府果然牵涉其中,宫中安全可有保障?”
“现在就奏请夫人下令,号令宫中禁卫军和京城守卫虎翼军埋伏,务必保护上阳宫周全。”
“庄丞相因何迟迟未到?”
“臣不知。”
此时殿内一个候旨的太监上前奏道:“瞳华庄来人在宫中复旨。”殿上莺时夫人与兰皇后疑惑对望,这当口连庄丞相都放鸽子了?!
“因何不来?”
“瞳华庄来人说庄丞相临出门时,府上突然几处走水,庄老夫人又旧病复发,庄丞相病体此时还未恢复,一时情急竟然晕过去了,是以不能进宫了。”
似乎是眨眼之间,发生了诸多事,殿中人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一时气氛竟像是凝固了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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