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门刚打开一条缝就听到走廊上的游戏音效，还有那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声音

“你一个中单跑来上路蹭线是为了买纸钱祭奠你妈吗？”

连休跟戚流对视一眼，戚流叹了口气，走了出去。

走廊上聚集了四楼的六个男人，坐在地上的那四个双手横着手机，骂尽了毕生所学的词句，也没能杠过屏幕那边的男人。

戚流把连休推进401：“你先去洗澡。“扶着墙在秦观旁边坐下，抬头望着天花板无奈地说：“老贼，放过我的同学吧。”

“没事，我们自愿学习，增加词汇量，守护双亲。”何广博头也没抬，两只手指疯狂点着手机。

戚流拍了拍秦观的肩膀，起身回402，顺手锁上了门，坐在凳子上从一堆书里拿出了一本厚厚的国风本子。翻到空白的页面，在右上角写上日期，将今天所发生的事情一件件记录下来。回忆到看电影的时候，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不小心摸到了同桌的手。如实写下，

(当时没什么感觉，现在想起，同桌的手背比姐姐入伍之前的手还要滑，如果可以的话，希望能跟他再牵一次手。）

写完之后放下笔，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确认没有漏掉什么细节后重新藏好本子才拿衣服进浴室里。

连休打开了音乐电台把手机放在床头，赤着脚起身关掉灯。

月光从小阳台透进来，堪堪照着通往小阳台的路。连休重新躺回床上抱着娃娃酝酿睡意。一闭上眼睛就想起今晚不小心碰到了戚流的手。

他是什么想法？好像..不在乎这种身体接触？还是说，讨厌？

.....

想着想着，眼前突然变红，还有一声提示音。连休翻了个身，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重新酝酿睡意。

耳边的提示音响个不停，连休只好伸手在背后摸手机，刚想调静音的时候，锁屏上全是来自戚流的信息，连休点了进去

76：“同桌”

76：“你”

76：“睡了”

76：“吗”

76：“可以跟”

76：“你”

76：“聊天”

76：“吗”

朽月十八：“你说”

戚流看着连休发来的那条信息，抱着被子在床上左右滚，高兴完了深呼吸几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同桌还没睡吗？我刚才想说什么来着？没想过他还会回啊。怎么办，要说些什么才好？说电影会不会觉得我在剧透？

手指在屏幕上缓缓打出：“给我一首歌的时间”，点击发送之后切换到朋友圈的页面，发了条朋友圈：“你们聊天都是怎么开头的？”

瞬间出现了提示的红点，戚流点进去看评论。

“社会学家又出来调查了吗哈哈哈哈”

“问ta：吃了吗”

“要来一把紧张刺激的排位赛吗”

“在吗？谈个恋爱”

“我今天在医院听到一首歌”

好像都不太适合跟同桌聊啊..

戚流扯了一下嘴角，退了出来，自觉无视那一排红点，直接点进置顶的聊天窗口。

朽月十八：“嗯。”

朽月十八：“我已经听到第二首歌了。”

76：“今晚的月亮，是什么样子？”

朽月十八：“自己看。”

戚流放下手机翻身下床，穿上鞋摸黑走到书桌前拿了一颗糖握在手心里，将门把手慢慢转下，打开门走了出去。

戚流抬起那只捏着糖的手敲了敲门，那边好像有预感一样，在他准备敲第二下，手准备碰到门的时候，门就打开了。戚流的手又敲到连休的额头上。

连休：.....

戚流：.....

连休赤着脚回到床上，靠着墙坐下，戚流轻轻地关上门，轻手轻脚地走到连休床前，朝着连休摊开手心：“吃吧。虽然没开灯，但是一摸这个包装纸我就知道是你喜欢吃的抹茶味！怎么样，我是不是很强？”

连休在黑暗中翻了个白眼：“小鬼，现在已经快十一点了。”

戚流把糖放在桌子上，又走回来坐到连休的床沿，侧着身子：“你才小，我都上高中了。”

连休伸出脚轻轻地在戚流腰上推了一下：“睡前不要吃糖，我怕你承受不了牙医的洗礼。”

戚流双手撑住床沿，腰眼发力稳住身形，没有掉下去。上半身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叹道：“我同桌想我死啊。”双腿也挪了上来，整个人侧着身子，手不小心碰到了连休的脚踝，一道力踹向戚流的腹部，戚流还没反应过来就摔到地上了。

“嘶...同桌，我们素来无冤无仇，为何你要下如此狠手..”

连休从床上探出头，他当然知道自己一脚下去有多重，脚刚伸出床外就被戚流制止：“别下来，我没事。”戚流说着就站了起来，坐在床沿一只手揉着肚子，一只手给连休盖被子，手尽量避开脚的位置，也不敢掖被角。

连休掀开被子：“我去给你拿点药酒。”，刚掀开一个角又被戚流按了回去：“我没事，你要是再往下一点，可能就有事了。”

连休在床上摸到手机，打开了手电筒照着戚流。戚流背对着，右手在肚子周围动。在连休这个角度来看，像是在做某种不可描述的事情。

妈的，思想龌龊。

“同桌，你身上还有没有不能碰到地方？”

“你想干什么。”

“我得避开，我怕我死在你身上。”

戚流坐在床尾，扯了一点被角盖住了肚子，想帮连休掖被子的手刚伸出去一秒不到又收回来。连休关掉手电筒，将手机放在旁边：“是男人就别怂。”

“除了姐姐们，我还是第一次挨到这么结实的一脚。”戚流还在揉着肚子，就算刚才从床上掉下去，肚子还是最痛的地方，后劲也太大了吧。

“让着女孩子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连休看着戚流，少年眼睛里的光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尤为明亮，碧波柔动，灿若星辰。

戚流坐正了身子，摇手反驳：“不不不，姐姐很厉害的，她们让着我还差不多，我还小。”

“小鬼。”

“才不是小鬼。”

“小鬼。”

“才不是小鬼。”

“小鬼。”

“反弹。”

“幼稚。”

连休躺下，调整了一下姿势，脚抵在戚流的膝盖处：“睡觉。”脚被一双温暖的手握住，上面的老茧摩擦着脚底，连休痒得抽出脚：“干什么？”

戚流把被角扯下来包住了连休的脚：“以后睡觉把衣服穿好，手脚冰凉像个女孩子一样。”

“你还摸过女孩子的手啊。”

“二姐的手跟你一样凉，只不过你的手比她的手要滑一些。”戚流说着就下了床，走到另一张床上躺下，侧着身子跟连休对视：“晚安，同桌。”

“晚安。”

戚流没有闭上眼睛，而是透过小阳台的玻璃看着外面。今晚的天空很干净，没有星星也没有梦寐以求的那轮皎月。耳边是连休轻微翻动的声音，被角沾到了地板。戚流轻手轻脚地起来把被子重新盖好。

连休抱着娃娃，背对着戚流：“我知道你没睡。”

戚流瞬间想起以前看过的一个细思恐极的故事，捋了一下：“同桌，你有没有看过一个故事，一个独居的女孩子在睡觉的时候家里进了一个小偷，女孩子被吵醒了，知道是小偷之后躺在床上不敢动，然后小偷就站在女孩子床边说了你刚才那句话。”

连休低低地笑了一下：“你的意思是我是小偷吗？”

戚流下意识“嗯”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拖长了这个音：“当然不是，我..”

连休打断：“不是还迟疑那么久？”

戚流想了一下：“你不觉得这个故事很可怕吗？”

连休翻过身看着戚流：“怕？”

戚流决定给连休普及一下安全知识：“对啊..”

还没说到重点，就看到连休往里面挪了一些，拍了拍床板：“真不知道你是怎么一个人活到现在的。”

戚流愣了一下，极力忍着笑意在床边侧着身子躺下，心中已经笑起千层海浪，但表面上却风平浪静：“晚安。”

两个人中间隔着一个娃娃，戚流还是背对着的。连休将脸埋进娃娃里，手背感受着戚流身上的温度，心安了不少。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