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鸦面无表情的望着可怜的老板被一群妖魔鬼怪团团困在其中。

妖怪们施展了障眼的法术像个人一样的生活，却仍然活得不像个人。

它们张牙舞爪的对老板无所不用其极的欺凌，不过是想要那一点可怜的优越感罢了，但其实它们不过是一些低级的畜生幻化出来的妖怪罢了，还不如人类。

一旁的草丛里一枚小小的黑点，跳啊跳的吸引了羽鸦的目光。

她见到永恒身上挂满了叮叮当当的华丽银饰，便问他：“能把它给我么？”

永恒好奇的低头看了一眼羽鸦伸手所指，那是他挂满了银饰的巫袍上的一颗珠扣。

大方的摘下那枚珠扣，永恒将手伸向羽鸦，在她面前摊开了手掌。

宽大的手掌，手心里一枚珠扣静静的躺在那里。

永恒说：“给。”

羽鸦说：“谢。”

伸手拿走了他掌心里的扣子。

羽鸦得到珠扣，便抽掉了串着珠子的细线，仔细看竟然是极为纤细的铁线。

她抽出这条细如发丝的铁线，在光线下微微一晃，折射出了几点光来。

紧接着永恒便看到，一只黑色像是跳蚤的东西从草丛里跳着跳着出现在了脚边，像是被这枚铁线吸引而来。

羽鸦俯身将手里的铁线往地上一勾，那黑色的小东西就跳了上来。

永恒再怎么仔细也没看清那小黑点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只是一晃眼，那枚铁线就不见了。

羽鸦收回了手，这才对他说道：“这是小铁，也是伏妖的一种，以铁为食，吃得越多长得越大，以后会长得像鹿一般大，直到有一天浑身着火化作灰烬。”

羽鸦的语气十分平常仿佛说着一个轻飘飘的笑话。

永恒却反问她：“既然到最后它还是要死，为什么它要长大？”

羽鸦冷冷笑了一笑，“就算是只卑微弱小的妖怪也会想要变得更大更强吧，哪怕最后是个死。”

尚且缓和了些许的气氛这一刻又见紧张。

永恒的脸色又是阴沉了几分，微微眯了眯眼，眼底满是敌意。

羽鸦无视于永恒所投递而来的满腔恨意，对他说道：“你知道么，我曾经进来过这里。”

如今日落西沉，四周的磁场也在渐渐起了变化。

羽鸦遥望起天际，只见滚滚的火烧云纷沓而来，仿佛一滴血即将染红一切。

“想必你也听说过空缘的传说吧，它喜欢吞噬生灵，所有进入空缘的生灵，不论是人还是其他什么妖灵精怪，只要进来了就没见过活着出去的。”

“而你是唯一一个。”永恒补充道：“活着出来的。”

羽鸦又一次细细审度起永恒，大有将他看穿的架势，说：“知道为什么只有我走出来了么？”

永恒盯着羽鸦的眼睛等待答案。

羽鸦忍不住看向天际，说：“你很快就会知道。”

语落，永恒惊觉残阳似血，不知不觉他们已经沉溺在了其中，通身血红。

四周是诡秘的一片，头顶怒海云涛，身旁那些人的声音都像是远在了天边，到最后化作了淅淅沥沥的风声……

山谷里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发出了像是打了个嗝儿的声响。

可是，这明明是条郊野小道，既没有山也没有坳，又怎么会响起空旷的回音呢？

永恒迷惑。

打嗝的声音越来越频繁，就像有人正在难堪的打着嗝儿，一下又一下，接二连三……

紧随而来的，是永恒的眼里转动起了斑斓的颜色，竟然有一个微缩的世界藏在了瞳仁里。

“啊……”

他这才惊觉不知何时身边飘满了五彩斑斓的泡沫。

原以为是彩虹，四下寻找却发觉不是。

这些浑圆通透的小球，轻盈的漂浮在半空，沉浸在血染的暮色里，竟折射出了五光十色梦幻般的光彩。

永恒渐渐的双目迷离，痴迷的沉浸在了其中。

眼前漂浮着的小球里竟然传出了笑声。

那笑声纯真而快乐，就像风一吹无忧无虑随风飘散的花瓣。

“呵呵呵……”

“呵呵呵……”

晶莹剔透的小球在永恒的指尖上破裂成了无数细密的水雾散落了下来。

那爽朗的笑声也渐渐的变得清晰……

“阿鸦……阿鸦……”

如同锦缎般的银色长发飞扬了起来，银光流离，与这白雪的世界交相辉映，如同雪地中散落的珍珠。

空旷的山谷，广阔的天空是蔚蓝的。

在那个山谷里，坐了一名少女，永恒远远的望去，心里便是一阵喜悦。

“阿鸦……”

他奔跑着，如同风中幻影，倏然出现在少女的面前。

“惊喜！”永恒手中变出了一朵粉色的花朵出现在少女的面前。

一双飞鸟般的双眸微微一愣，迎向那一双盈满了笑意的金色眼眸，少女笑着说：“谢谢！”

犹豫着，少女接过了花，将它捏在了指尖。

永恒看她神色如常并没有露出惊喜的神采，不禁失望了起来。

“在我们北异雪国，粉色的花朵是十分少见的。”永恒有些沮丧的说道。

少女微微一愣，这才有些不自然的对他说道：“其实，这是头一次有人送了我花。”

少女黑发白肤，冰冷的嘴唇，总是带着疏离感。

永恒一听不禁眼睛一亮，“是么，那我以后天天都为你采摘雪山上最美丽的花朵，如何？”

少女见他热情的目光，一时间竟然不知如何回答。

永恒“哎呀”了一声，将她从石头上拉了起来。“别总是一个人孤零零的坐在那里呀，明明阳光这样明媚，就连风的声音都是动听的。”

少女将自己的手不着痕迹的从永恒的手心里抽了出来，忍不住又是抬头遥望虚空。

永恒见到她总是向着同一个方向眺望，紧随着她的目光，那个方向什么都没有除了一大片鱼鳞云。

永恒不禁好奇：“阿鸦，为什么你总是看着那里？那里究竟有什么？”

少女说：“那里有我的故乡，还有我心之所及的巅峰。”

“是吗？”一听少女这样说，永恒忍不住朝着那个方向又看了一眼，仍然只有无尽的虚空。

紧接着他动手捏住少女冰冷的脸颊将她的脸重新摆正了过来，笑道：“别总是心事重重的样子，我们可以做一些快乐的事情。”

快乐的事情？

少女对他仍然带着防备。

“阿鸦……哥哥……”清澈的声音如同空灵的歌声。

奔跑的小少年一出场总是阵势非凡，周身围绕了一大群的奇珍异兽，随他一同奔跑。

他的笑容灿烂得如同亘古不坠的星河，他的一头淡蓝色长发迎风飞舞如同最为温柔华美的月光，他就是美丽的月光小王子啊。

月光带着一大群的动物纷沓而来：“就知道你们在这里呢。”

“小阿鸦，我给你带了礼物呢。”月光一来就如同变戏法似的，扬起了衣袖，一群灵蝶从他袖子里飞了出来。

飞舞的灵蝶身上带着金色的灵粉，挥洒在了地上，地上就开出来各种奇妙美丽的花朵，一瞬间少女就被花朵团团包围了起来。

少女被包围在花丛里，脸色陡然变得了颜色，全身僵硬的站在那里动也不敢动一下。

那滑稽的模样逗得永恒和月光开怀大笑。

“小阿鸦，你这是什么表情，未免也太可爱了吧！”

“就像一只迷了路的小鸟，找不着北了吗？”

……

兄弟俩一言一语的，站到一起，说说笑笑的样子，风华正茂，神采飞扬，画面美得恍惚间叫人忘记了疾苦和忧愁。

永恒问：“阿鸦，你在看什么？”

少女说：“我在羡慕你们。”

“羡慕什么？”

“羡慕你们的善良、纯真、还有无忧无虑！”

“哈哈……你也可以啊……”

那时候，月光唱歌，永恒跳舞，灵蝶挥洒着灵粉，山谷间开满了鲜花。

大大小小的动物们围绕着他们，奔跑着、跳跃着。

山高云低，一切都美得不像话……

骤然间，画面一暗，眼前美妙的一切消失不见。

永恒伸着手想要去追回来，却发现前方是一条幽长小道，看不见尽头。

“那是蜃妖的幻像，刚刚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海市蜃楼斑斓一梦。”站在身后的羽鸦突然开口说道。

永恒难以置信望着眼前，刚刚的一切都太过真实，真实得仿佛他又回到了从前，回到了小的时候那无忧无虑的日子。

他倏然转身看见羽鸦半个身子已经沉在了阴影里，他这才惊觉黄昏褪去，步入黑夜。

周身那些叹息、怅惘、还有沮丧……都在告诉他幻像已经褪去，如今只有现实。

“在空缘的幻象世界里，每到了黄昏，便是蜃妖出没的时刻。它是空缘的仆人，那些五光十色的泡沫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消磨掉人们所有的意志，让他们永远陷入美好的幻境里，永远的留在这里。”羽鸦平静的说道。

“所以呢？”永恒问道。

“所以你想要告诉我什么？你知道我刚刚都看见了什么？”幻境有多美好，现实就有多残酷。

“我看见了月光，我看见了美丽的灵蝶……”永恒咄咄逼人，羽鸦步步后退。

永恒看见，羽鸦的一双眼睛如飞鸟般的锐利，无论任何时刻都充满了警醒与坚毅的光彩。

忍不住的，忽然他就悲伤的笑了起来。

“是你毁了我的家园，杀了我的兄弟、族人……毁灭了一切，你把他们还给我……”永恒怒吼着，扬起冰棱电驰般照着羽鸦挥舞而去。

羽鸦一把握住永恒的冰棱，满眼凶残，就算浓稠的鲜血自手心不断蜿蜒淋漓她照样面不改色。

他们彼此对峙，永恒牙槽磨得咯咯直响，对她说道：“我恨你！”眼泪不争气的夺眶而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