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昂做为客人，被阮正洪直接请进书房招待。

父亲没叫，元初不好冒失地冲进去，她想了想，最后还是转身回了自己的院子。

她已经认出了他，按照前几世的了解，他肯定会主动来求亲的。

她只需要静静地等待即可。

喝过茶水，又吃了点心，阮正洪和阮向文要留鲁昂用饭。鲁昂心里很想留下来，可到底是头一回见面，不好表现得太过分，便借口家人还在等他，起身告辞。

中午，阮府一家四口聚在一起用午饭。

都是自家人，阮向文又刚回家，因此也不讲究什么食不言，一家人随意地聊了起来。

聊着聊着，话题就转到了鲁昂身上。

“你那个同窗，”阮正洪说道，“我想起来了，他这次回来，是不是要补工部侍郎的缺？”

原先这个位子上的人被调走了，阮正洪还想过要不要活动活动，让汪原往上升一升。

现在嘛，已经不是女婿了，管他去死！

“是的。”阮向文放下筷子，点点头，“我这次回来，也不打算走了。父亲年纪渐大，我再外放，实在放心不下。比如上次妹妹的事情，要是我在家必定饶不了汪家，大门都给他砸了。”

“你的事情我早有打算，一会儿去书房同你细说。”阮正洪道。

父亲也支持他留京，阮向文一高兴又讲起了鲁昂：“鲁昂命苦啊，和我一般的年纪，至今还未成亲。”

“你又比他好到哪里去，趁着留京抓紧时间生个孙子给我抱。”阮正洪瞪了他一眼，又问，“他怎么还不成亲？是不是有什么暗疾？”

元初正在喝汤，闻言险些呛着。

阮向文呵呵笑了两声，不好意思地看了看妻子和妹妹，然后才回答道：“鲁兄身子好着呢，只是运气不好。曾经定过两次亲，第一个成亲前得了急病，去了。第二个，成亲前被人爆出原来女方和她的表哥有首尾。”

阮正洪默不吭声。

阮大嫂唏嘘道：“果然命苦。”

“可不是。”阮向文叹气，“从那以后，去他家提亲的人就少了，许多人私底下都说他八字不好，命太硬，会克女方。他自己倒是对这些流言无所谓，但从此也没心情成家。”

元初听得很想笑，好在死死忍住了。

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规矩，元初碍于规矩礼数，不好主动去找鲁昂。

即便她能出府，京城这么大，两人想要撞上的机率也很小。于是元初耐着性子，在家等了几天，果然等到了鲁昂再次上门。

鲁昂这次过来阮府，是直接向阮正洪提亲的。

阮正洪愣了一瞬，回过神就看向他儿子。

阮向文也是一脸惊讶，万万没想到，他的同窗竟然会向自己的妹妹提亲！

凭良心说，鲁昂相貌英俊，为人端方有礼，又即将进入工部做侍郎，前途无限。只是，他的年纪大了些，而且身上又有命硬的传闻，阮正洪犹豫不决。

阮向文打圆场：“这事我们得仔细斟酌一下。”

阮正洪看着鲁昂：“让我们考虑考虑，不管成与不成，过几日再给你答复。”

“那晚辈就先告辞了，静候佳音。”鲁昂微笑着告辞，阮向文起身相送。

送走人，阮向文回到书房，阮正洪问他：“这事你怎么看？”

“他和妹妹的年龄不太相配，足足大了六岁。”阮向文回道，“我的妹妹样样都好，又不曾和汪原圆房，应该许配给年龄相近的青年才俊。”

阮正洪沉思，道：“年龄的问题倒不是很大，我只是介意他身上的传闻。虽然命硬的说法有些无稽，但事关元初的终身大事，小心一点才好。”

“要不，问问妹妹的意见？反正那天她也见过的。”

“也行，让儿媳妇出面去探探你妹妹的口风。”

阮大嫂得了吩咐，立刻过来找元初，东拉西扯地闲聊了几句，才扯到正题。

元初心里暗喜，脸上还是努力做出羞涩状，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愿意。

阮大嫂很吃惊，劝道：“事关你的终身大事，可得好好想清楚，别人都说他命不好。”

“我不介意。”元初含笑，“多谢大嫂，一会儿我就去找父亲。”

等阮大嫂走后，元初去见阮正洪，认真地表示自己看中了鲁昂。

阮正洪尊重女儿的意愿，派人通知鲁昂，叫他请媒婆上门。

两家很快就谈妥，鲁昂急着把元初娶过门，特意挑了年前最后一个好日子。

阮家父子俩都舍不得元初，嫌日子太紧迫，只是元初和鲁昂彼此都有意，他们也不好阻拦她追求幸福。

到了吉日那一天，元初没要喜娘给她化妆，亲自动手化了一个既喜庆又不会过于夸张的妆容。

阮向文背妹妹上轿，轿子晃悠悠地往鲁家而去，身后坠着一大群吹拉弹唱的，场面十分热闹。

迎亲队伍经过汪府那条街时，汪原正在院子里晒太阳，听见外面传来的喜庆声，懒洋洋地问小厮：“谁家办喜事，这么热闹？”

小厮早就偷偷地去瞧过热闹了，知道是前太太成亲，不敢告诉自家老爷，含糊道：“不知道呢。今天是年前最后一个好日子，好几家人都赶在今天成亲。”

“哦。”

汪原怎么也想不到今天是元初成亲，随便应了一声，忽然闻见一股屎臭味，接着又是尿臊味。

他知道自己又排泄了。

刚开始的时候，他会难过，会自卑，会很不好意思，就算下人帮他清理也要背着人。瘫了好几个月，他的心态发生了变化，越来越不在意了。

太阳晒得身上很暖和，他不想回到阴冷的屋里去，便吩咐小厮：“拿干净的裤子来，就在这里给我换。”

他是主子，没有他的同意谁敢闯进来？而且这会儿在身边伺候他的几个小厮，做这事都是做熟了的，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了。

干净清爽的裤子很快换好，脏掉的则丢在盆里，汪原又吩咐道：“叫姜姜洗，洗不干净就不许吃饭。”

“是。”

即便汪原不说，小厮也知道这些脏东西该叫谁洗。自从姜姨娘降成粗使丫头，老爷的裤子全都是由她来洗的。

*

元初嫁给了鲁昂，成亲后两人恩爱又甜蜜。

鲁家的人际关系并不复杂，只有一个鲁老太爷，鲁老太太早已去世。鲁昂还有一个庶弟鲁庆，在读书上没什么天份，成年后就接手了家中的生意，一心一意打理铺子。

鲁昂的亲事多波折，因此他的弟弟比他成亲更早，现在已经有三个孩子了。弟媳妇张兰一嫁进来就开始管家，打理得井井有条。

等到回门那日，鲁昂带着元初回娘家，张兰在家里跟她的夫君鲁庆说话。

“大哥既然成了亲，论理这家该由大嫂来管。”张兰手边放着一堆账本，每一本她都是用了心血的，她慢慢摩挲着，非常舍不得。

“你别舍不得那点油水。”鲁庆笑话她，“我虽然没当官，生意做得也不错，怎么也饿不着你们。”

张兰看了他一眼，道：“什么油水不油水的，我管家管得不好么？为人处事不够公正么？就是忙惯了，猛地闲下来有些不习惯。”

“是我嘴快。只是，大嫂当家是天经地义的，等她回来你就把账本交给她。你要知道，正是因为大哥在做官，家里的生意才能这么顺当，也算是占了不少便利，不然光是那些找碴刁难的人就够我受得了，你别因小失大。”

张兰点点头：“我晓得，等大嫂一回来，我就把账本还回去。”

次日，打听到大伯在前院和公公说话，张兰便带着账本去找元初。

元初接过账本，翻开看了看，上面的记录清晰明了，没有涂改痕迹。

这样的账本，元初只看一遍就能看出其中的底细。

张兰管家还可以，但也是落了一点油水进私袋的，不过这点油水并不多。

水至清则无鱼，张兰管家又没有工资，她嫁的又是庶子，将来分家只能分得三成家产。

就这三成的家产，还得看公公和大哥为人厚不厚道，要是遇上那不厚道的，在宅子的位置和铺子的好坏上做文章，夫妻俩也只能吃闷亏。

因此，元初并不介意她在适当的范围内捞一点点辛苦钱。

元初合上账本，笑着对她说：“我才嫁进来，账本的事不着急。你要是不嫌麻烦，不如再替我管三个月？我和你大哥刚成亲，彼此都不够了解，想多熟悉一下，辛苦你了。”

张兰没想到她会拒绝，闻言愣了一瞬才道：“不辛苦，一点也不辛苦。大嫂既然这样说了，那我就再管三个月。”

于是，张兰又带着账本，高高兴兴地回去了。

虽然管家油水少——多了她也不敢——但总好过没有，她很乐意帮大嫂这个忙。

鲁昂回来后，听说元初没接账本，便问她：“是她不尊敬你，还是你不想劳神？”

“弟媳妇挺好的，是我懒得管，她又喜欢管家，干脆就交给她了。”

张兰能干，元初何必辛苦自己。她只需要月底核对一下账本就行了，那点油水就当是给张兰的工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