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殊上了马车，马车内布置了软座且极为宽敞。

她抬头看了看对面端坐好，正闭目养神的晏序。

这人一如既往，犹如云中皎月，浑身上下都沾着股不食人间烟火的谪仙气儿似的。

这是两人自寻鹤楼那日来头一回见面。

凤殊小心地提着裙子安分地坐在晏序对面的位置上，眸如明月，唇生桃色。

似是疑惑为何如此安静，晏序缓缓睁了眼，在看到对面那姑娘时，顿了顿，眼眸微微睁大，惊喜与诧异过后竟闪过些许不自在。

很快，他便移了目光。

凤殊唇角微弯，语气和气质与往日截然不同，端庄而娴静，却多了几分贵气。

“大人。”

她轻轻唤了他一声，晏序便将目光转了回来，他瞧着眼前巧笑倩兮、面若桃花的姑娘，恍然想起了许多年前的那个春日。

那个春日里有朱红高耸的宫墙，宫墙里有一棵高得越过墙头的多重山桃花。

桃花开得极盛，成簇绽放在枝头，远远看着像天上的云，这团柔软的花云里头藏了一个小姑娘。

他从宫墙外的行道路过，小姑娘在枝头抖落了一场桃花雨，花瓣便洒了他一身。

他那时年岁也不大，一身朱红官袍罩着高瘦的身子，抬头望上看时，只一眼就瞧见了那繁花中的小姑娘。

后来他才知道，那个时节，朱红琉璃瓦的宫墙里头有成片成片的多重山桃花，这片桃花林的主人，被人称为“殿下”。

当时整个大胤，独一无二的殿下。

那一眼，晏序在透过她看另外的人，凤殊感觉得到。

但也仅仅只是这一眼过后，晏序就恢复成原本的模样，身旁绕着清冽雅致的红莲香，用那双温和却疏离的眼眸看着她。

瞧不清喜怒，猜不透所念。

凤殊没计较，温温和和地笑了：

“多谢大人送了我这身衣裳还带我入宫。”

晏序蹙眉，似是不大适应她这副乖巧守礼、含蓄内敛的样子。

“你这又是在玩什么把戏？”

这姑娘是个擅长演戏捉弄人的性子，何时伪装何时是真脾性，他多少能分辨出来。

当不得真的。

凤殊见这人没给出自己想要的反应，有些泄气，撇撇嘴：

“真没意思啊大人，人家好不容易知书达礼一回，您就这么打击我。莫不是你还是喜欢我无赖纠缠你的样子？”

得，被戳穿了嘴上还是不饶人。

晏序笑笑，以招回招：“一早就见识过你的真面目，本官又怎么会被骗到？”

凤殊翻了个白眼，原以为自昨日提亲过后，今日的晏序不再是那个一句话能噎死人的晏序，没想到还是她太天真了。

她索性也不装知书达了，反正这还没到宫里。

挪了挪屁股蹭到晏序身边去，一把抱住他的胳膊，整个人都往他身上蹭过去。

“你……”晏序眯眼，想把人推开。

凤殊却抱得死紧，弯眸笑得赖皮：

“呐，昨日你可是上门提了亲的，咱们现在是未婚夫妻，这可就相当于我可以光明正大占你便宜了！”

晏序刚想反驳，谁料马车一个颠簸，两人猝不及防晃动了一下。

凤殊身形不稳差点跌倒在地，幸好晏序即使伸手拦在她腰间，将她稳稳护在怀里。

晏序轻斥：“安分点别动，坐好！不怕又受伤吗？”

凤殊软声：“哦。”

听着这人口是心非关心着自己的话，凤殊心叹一声，这人还真是前世今生都没有半点变化，嘴硬心软得可爱。

凤殊一般不在这时候气他，她乖乖抱着他的手重新坐了起来。

晏序瞥了她一眼，没再说话，却也没再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