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出了主子语气中的无奈苦恼，顾廷对穷追猛打的小姑娘更是好奇了，直叹她勇气可嘉。

一盏茶后。

马车行驶到东坊临街的小巷，准备穿过长巷抄捷径进入官道。

凤殊在后面追得又气又急，眼中带上了惊慌，脸色已经有些发白。

然而，就在她即将追上那马车时，不远处传来一声“轰”巨响，人群的惊叫声若惊雷般蓦地炸响——

“火！！火球！快闪开！”

几团火焰高涨，冒着黑烟的火球突然从巷子两旁的屋檐滚落下来，朝着晏序的马车死死压去。

“砰”！

马车瞬间被压倒在地，迅速燃成一团大火，里面的人绝无生还可能。

“晏序！”

凤殊红了眼，叫得近乎失声，脑子一片空白却仍旧不要命地往前冲。

“着火啦，快跑！快跑！”

巷子原有不少摊贩，此时全都一股脑地往外冲，凤殊逆着人群跑过去，顾不得那已经四处蔓延的火势，也顾不得人群的冲撞。

所有人都在逃命，只有她一人疯了似地往火焰奔去。

可火势却大得将她逼退，熏得她眼睛刺痛，她呆呆地站着，双眼无神望着不远处的马车，耳边已经听不清人群的喧闹，世间所有的一切仿佛都已经离她远去。

“晏序……”

她早该想起来的，前世这个时候不仅有她在暗里埋伏，其实还有另外一波人马埋伏袭击晏序。

她记得那次晏序九死一生。

而这次她原本有机会阻止，却仍旧来不及，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遇袭身亡。

大火冲天，像极了前世她葬身的那场大火。

凤殊又怔怔地往前走了一步，双眼无神又空洞，分明就是失了魂的模样。

她朝大火伸出手。

记忆中那人的声音再次响起，没了温润清朗，已然带上冷漠疏离。

他说：“臣祝陛下万寿无疆，如愿以偿。”

这是前世晏序喝下御赐毒酒前对她说的话，他死后的那几年，这句话近乎夜夜在她梦中响起。

分明听似祝愿，却像极了一个诅咒，日夜环绕在她心头，令她寝食难安。

她与晏序相识近十年，百般纠葛，她一开始用假意骗取他的真心，只为了让他助自己登上皇位。

临了，她还因为不信任他而将他杀死。

可待到事情的真相渐渐浮出水面，她孤独懊悔地度过了无数个冰冷长夜后，才恍然惊觉自己到底失去了什么。

她亲手杀了唯一真心待自己的人。

所以，她欠晏序，欠他一条命，更欠他一颗真心。

原想着重来一次，能好好还他，却仍旧来不及。

老天爷惩罚她，让她又一次看着晏序死在自己眼前。

眼看着大火就要烧上衣袖，凤殊仍失神地往马车那边走。

忽然，一道红影掠过火焰迅速将她拦腰抱住，快速撤离大火边缘。

“你不要命了？！”这一声低斥成功拉回凤殊的神智。

凤殊愕然，呆呆地抬头看来人，渐渐找回了理智，浑身都在颤抖：

“晏序……你，你还活着？”

晏序抱着她落在不远处的巷口，眼眸微沉，带着不解，心中又涌现出一股异样。

又来了。

为什么又是这样的眼神？她方才为何做出那般举动，现在又为何问出这样一句话？

她现在这副神情，是在害怕？怕他死？

晏序百思不得其解，可还是下意识放轻了嗓音，像是怕吓着她：

“还活着，别怕。”

话语里带着一丝连他都没察觉到的安抚。

凤殊脸上的水滴流到下巴上，缓缓的落下，眼前一片模糊，她看不清晏序的脸。

前世今生两世加在一起，也没谁能用一句话就让她哭出来。

女帝凤殊孤傲倔强，当初不管是幼年时遭受百般折磨，还是面临叛军逼宫的绝境，她都不曾掉过一滴眼泪。

晏序彻底呆住，还有些慌：

“你哭什么？”

方才这姑娘在望仙楼与他周旋时可是霸道豪气得很，即便是被他逼到绝路也能绝处逢生，不见丝毫胆怯，十足地厉害。

怎么这才厉害了片刻，这会儿看到他就哭出来了？

凤殊推开他，别开脸狠狠抹了一把眼泪：

“方才大火熏的。”

可她嗓子分明还带着颤声和沙哑，晏序好一阵无奈，真不知该如何是好，刚想开口说什么，眼眸一厉，猛地伸手将凤殊往旁边推，抬手用长剑往前一挡。

“砰”！

两刃相击，刀光剑影，发刺耳的响声。

一个蒙面的高头大汉不知从何处突然冒出来，他凶神恶煞道：

“没想到这样你都死不了！可你今日也别想活着走出这个巷子！都给我上！一个不留！”

话一落音，屋檐上铺天盖地地蹿出一大群蒙面人，个个持刀，身手极快，如蝗虫过田般地扑向她和晏序。

气势汹汹，分明就是冲着要他们命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