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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看完尸首的齐院长久久未曾发声,倒是先前派出去报官的小厮风风火火回来了,屁股后头还撵了一个累得面上通红的小喜子。
“你怎的又来了?”
“公主快准备准备去前门吧,圣驾在路,还有半个时辰就到了!”
“圣驾?!”宋霁安现在整个焦头烂额,“你回去复命都说了些什么?皇兄怎的会来?!”
小喜子跑个来回不带喘气的,被她这么一说满是委屈:“公主冤枉!小的都是按曹先生的话回的,可圣上要摆驾裁露园,小的也不敢拦啊!”
想来小喜子按照曹济教的,措辞不会太过分,现在官家的人都还没影,皇帝也还不知道蒙面人和这学生的事,这般急匆匆地来是为了什么?
她顾不上多想,就要往前门去,又被淬星拉了回来。
“公主!仪容!”
大邺一如古代诸朝,繁文缛节麻烦得要命,面见天子仪容不整是为大不敬。就算她此刻满心满腹的疑问搅在一起,还是得先回房更衣上妆。
衣装易换,可这素发难挽,淬星也着急了些,发髻怎么插都不对,好不容易弄好了,二人刚踏出房门,就听见不远处贺甫言所在的小套间里传来了重物落地的声音。
贺甫言!
宋霁安转头就往小套间去,急吼吼地推开门就看见那个负责照看的小姑娘束手无策地围着躺在地上的人。
她听见推门声,还以为是来搭把手的小厮,没想到却是佑安公主本人,登时吓得眼圈红红,话也说不利索:“公主饶命!贺公子他是自己翻下来的!”
宋霁安没空听她辩解,不敢轻易去动摔在地上的贺甫言,跪地俯身去查看。
还好小塌不算高,地上也铺了软毯,他头上那几根银针看起来也暂时没什么异样。
小姑娘缩在一旁,细细微微的啜泣声像猫叫似的惹人心烦。
“别哭了,你在这儿看好他,别乱动,我去找大夫来,知道了么?”
小姑娘眼中噙泪,懵懂点头。
赵修明方才先她一步去接驾,还得管他借一次吴大夫。
她站起身来,急匆匆要赶着去接驾,腿迈一半被拉了个踉跄。
低头一看,她那软烟罗裙上金丝银线绣的攒团桃花,正被贺甫言骨节分明的手死死攥着。
她提着裙角拉了拉,没拉动。
再使点劲,贺甫言胳膊都被她带得抬起来了,手还是没松。
拖拽不得又赶时间,宋霁安狠了狠心,道:“淬星给我拿把剪子来!”
曳地的罗裙齐齐裁了一圈,宋霁安心痛不已,默默在心里给他记了一笔。
耽误这好一通,天色已经擦黑,裁露园里明灯初上,宋霁安匆匆赶去接驾的时候,圣上已经在扶松堂端坐着了。
圣驾出宫,侍卫随行,扶松堂周围戒严,无关之人都被拦在了外面,连赵修明也不例外。
宋霁安先和他打听:“皇兄一个人在里头么?”
“三位院长也在。”
宋霁安点点头,提起裙角迈上门口台阶,却被赵修明轻轻拉住。
“嗯?”
“齐院长脸色有些不对,安安你多留意些。”
宋霁安在台阶上回头,扶松堂门楣处的灯笼亮得晃眼,赵修明看不清她的脸,只听得见她语气轻轻一句:“好。”
很多年后回想起来这一幕,赵修明还是无法相信,这竟是她葬身火海之前,与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宋霁安跨进扶松堂的小院,一路往正厅走去,侍卫在外,院里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
正厅的门紧闭,她试探性地敲了敲。
“进来。”
是她皇兄的声音没错了。
她推开门,看到地上应声跪着的齐院长应声回头,眼底隐隐泛红。
宋霁安一愣,还没来得及和她皇兄见礼,就听到了齐院长字字泣血的控诉。
“轩儿自幼聪慧恭顺,今日不知为何得罪了佑安公主,先是遭到一顿辱骂,不过两个时辰便是公主身边的侍从通知我去认尸!圣上为我做主啊,轩儿可是我姐姐留下来唯一的孩子!”
那暴毙而亡的学生居然是齐院长的亲外甥!
皇帝眼神晦暗,盯着宋霁安一眼不发,像是在给她辩白的机会。
宋霁安急急忙忙见礼:“回皇兄,今日那学生被发现在裁露园内燃用沙魄香,郁王世子问他香从何处来,他便咬死了污蔑我,我才骂的他。”
“轩儿向来乖觉,定是受奸人诱惑,才会沾染上这般污秽的东西!公主可别忘了,今日在裁露园的库房里都搜出了些什么!”
“那是蒙面之人所放!佑安书院两个学生亲眼所见!”
“蒙面之人?偏偏只有公主佑安书院的学生能撞见?恕老身无法相信公主所言!”
“我与你那轩儿无冤无仇,犯得着去害他?!老匹夫血口喷人!亏我还好心好意通知你来认尸!”
宋霁安气极,控制不住要骂人。
“无冤无仇!好一个无冤无仇!若是无冤无仇轩儿怎会说那沙魄香是从公主处得来的?!”
蛮不讲理,胡搅蛮缠,什么知识分子德高望重的院长,在宋霁安眼里就是一个泼皮无赖!
一旁观战的二位院长觉得这么吵下去也不是办法,站出来要当这理中客:“沙魄香是不是从公主处来,圣上查检一下便知。如今仵作那边消息还未出来,二位稍安勿躁。”
宋霁安转头去看她皇兄,只见他一改平时亲和温情的哥哥形象,冷眼峻眉,不怒自威。
“唐克羽。”
“属下在。”
“带人去搜,不要放过每一个角落。”
“是,属下领命。”
屋内寂静,宋霁安心里憋屈,如坐针毡,也不想看见那几个惺惺作态的院长,别过头从侧开的窗户望天。
朔日刚过,乌沉的天幕上不见月色却有群星隐璨,古代的星空总是明亮,她不知不觉盯出了神。
两颗流星划过,她眼神跟着往下,忽的瞥见扶松堂紧闭的院门从外向内打开,唐克羽领着下午见过的那个验香师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瘦小的男子,估计是官家的仵作。
唐克羽进来复命:“圣上,仵作那边已经查验完了。”
瘦小男子向前:“回禀圣上,此学生乃短时间吸入过多沙魄香,肺腑暴血而亡。体表那些伤口均是自己抓挠所致。”
齐院长听闻,又是一阵悲叹:“这孩子如何下得去手啊!”
验香师解释道:“沙魄香虽有极大的成瘾性,但对人体的伤害也是以年为计的蚕食损害,日常使用产生的幻觉不足以驱使人去伤害自身,除非……这位公子在短时间之内再次使用了沙魄香,余毒未清的情况之下,才会催生出致死的效果。”
这验香师是宫中老人,学识渊博,早在沙魄香现世之时就开始了对其的研究,所言不虚。
皇帝把眼神转向唐克羽:“查得怎么样?”
“回圣上,除了佑安公主派人把守的库房里查出沙魄香以外,还有几处。”
还有?!
这下轮到宋霁安害怕了,她站起来问:“别的在哪?”
“学生所住临风阁,有几个未燃的香炉里,掺了不少沙魄香。今日死去的那个学生屋中的香炉燃尽,但是在添香的口子处发现也了微量的痕迹。”
验香师抚须点头:“这才是那个学生死亡的关窍所在。”
齐院长得此结论,心如死灰:“库房的香公主可以说是那蒙面人所为!那这临风阁香炉里的香,可是公主府的人一手添的!”
宋霁安觉得这老头简直是悲痛过度导致其毫无逻辑可言:“库房的香是蒙面人留下的,那为什么香炉里的香一定和我有关,怎么扣帽子还要平均分么?”
“公主。”唐克羽一贯冷静严肃的语调让宋霁安冷静了些,“我还在您房间里,搜到了这个。”
巴掌大的盒子放在唐克羽掌心,金漆描边宝石点缀,一看就是公主府里专门定制的香粉盒子,连宋霁安看了都觉得眼熟。
唐克羽小心翼翼将其打开,那细如浮尘却又闪着异彩的粉末呈与众人眼前,让人不可避免地联想到“沙魄香”这三个字。
“这……这是沙魄香?”宋霁安不信这是从她房里搜出来的。
她没等来唐克羽的回答,先等来了天子之怒。
“啪嚓!”
红底玉釉的茶杯从皇帝手中砸出,碎了满地狼藉。
“佑安!这沙魄香的宫中禁令!你知还是不知!”
“我……我不知。”
她整天忙着书院的事,许是忘记了,又或许是压根没听过,她也不记得了。
“不知?那这沙魄香有何危害你可知!”
“知……知道。”
“那这些,你如何解释!?”
库房里出现的她无法解释,学生香炉里出现的她无法解释,就连她自己屋里出现的那一盒沙魄香,她也无从解释。
单单一句受人陷害,在现在这个局势,即便她能自圆其说逻辑自洽,在场的也没一个人会信。
包括她那个便宜皇兄。
在他们眼里佑安公主草菅人命任性妄为,如今可能还会多一个撒谎成性。
她第一次意识了穿越所带来的代价,她占了别人的身份,享用别人的特权,所以,连这以往的恶名所带来的固有偏见,都必须一并收下。
“不管皇兄你信我不信,反正这沙魄香我没用,也没给别人用。”
宋霁安表完态,便梗着脖子再也不说话了。
闻鹿书院的温院长此刻出来打圆场:“圣上容老臣多嘴一句,齐兄遭此变数,难免心中悲痛激愤,公主这边沙魄香一事还有诸多蹊跷之处,结论不急于一时,圣上可等细查公主口中所说的蒙面人过后,再做定夺。”
唐克羽默默收起那盒沙魄香,也算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皇帝他甩袖而去,只留下一句:“佑安公主枉顾令法,背道逆理,禁足扶松堂,没有我令,不得外出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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