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八卦的目光在贺甫言和宋霁安之间来来回回，还有好事者，开始议论起赵修明来。

宋霁安听在耳里，面上还要端着，狠狠掐了一把站在旁边的曹济，让他赶紧说正事转移这些小子的注意力。

曹济猝不及防受了痛，腿一打弯。

“啊——”

众人皆转头看他。

“啊，不瞒诸位，今日是佑安公主精心准备的一场考验。各位在房中做了什么事心中自有数，待我们与众姑娘核实后，自会决定各自的去留。大家稍安勿躁，稍等片刻。”

曹济带人上楼挨个房间去核实，趁这间隙，宋霁安让众人落座，通传归梦楼的管事开始上菜。

席面桌子排得近，学生们挨坐在一起，带着隐秘而兴奋的语气讨论着他们经历的别样考验。

“诶诶，你房间里的姑娘长得怎么样？”

“真不赖，我还夸她了呢，说归梦楼不愧是归梦楼，连侍候的姑娘都比别处水灵，谁曾想她上来就摸我脸。”

“你的是摸脸么？我的是捏腿诶，我还说享受一把的，结果那姐姐手越按越往上……唉不提了，还好咱们跑得快。”

“我看那套间里还有小塌，那几个年纪大点儿的，平时也没个正行，这会怕不是……嘿嘿。”

贺甫言同孔泉坐在一处，低着头，一言不发。

孔泉对于刚才的经历也没什么可聊的，他搞出那么大动静，人尽皆知。他也看见贺甫言从旁边的房间出来，不过看起来他不太想说话的样子，也不好去问。

二人默契地保持着沉默。

“孔兄……”贺甫言支支吾吾先开口了，声音如蚊蚋，问道，“今日做了什么样事，会被赶走？”

“多半是把持不住，自己亲了抱了的那种。”他抬了抬下巴指了下楼上那几扇到现在紧闭的门，“至于那些，颠鸾倒凤不知何物的，铁打铁的不会留下了。”

“嗯。”

贺甫言不再接孔泉的话，两只手在桌下交叉，反反复复地搓着。

宋霁安把这些看在眼里，有些懊恼，更有些自责。

她不想因为她一时药物上头的举动给贺甫言带来不必要的困扰，回去之后怕是要好好给他解释一下。

曹济从这会儿从楼上下来，拿了记录的簿子给宋霁安看，在场所以学生的情况都添上了，除了贺甫言的。

曹济把贺甫言那页大喇喇地摊在宋霁安面前，意思就一个：该怎么着您自己看着办吧。

宋霁安看了看还在低头搓手的贺甫言，叹了口气，用她那狗爬的字认认真真记了一笔：该生无异举，通过考核。

而她本人因为过于心虚还抖落了一大团墨。

曹济拿过簿子，清了清嗓子，宣布道：“除了楼上还没出来的四位，根据记录，还有二位是不能继续在书院留下的，我们会私下通知。此外，今日最早出来的三位，回书院后可到管家处领赏。”

这一趟的目的算是达到了，宋霁安吩咐人接着上热菜。

满桌珍馐，其味无穷，没有心理负担的人吃了个痛痛快快，有的人却味同嚼蜡。

饭毕，还剩半天旬假的时间，有去处的学生们各自散去，无去处的登车打道回书院。

宋霁安还有些不舒服，准备回去找大夫瞧瞧，别留下什么后遗症来，她刚踩上马凳，就被人抓住了手腕。

“安安，我有话问你。”

宋霁安回头看见来人是赵修明，不远处还站着一个柳仕清。

宋霁安抽回手，没好气地收回脚：“问什么？”

“今日你与贺甫言的事，我可以不问，但你必须得告诉我，这香你是从哪儿来的？”

“香？什么香？”这事她做得隐秘，又有些缺德，宋霁安企图糊弄过去。

“不用骗我，安安，我在乌凉边界长大，乌凉盛产香料，我一闻便知。”

“就……就茗月阁老板娘那里讨的。”宋霁安因为心虚，声音越说越低，“不过是一些他们店里用来助兴的方子……”

宋霁安头疼还没散，这会儿又想吐了，对赵修明的追问避之不及，又糊弄了几句便飞也似的逃进马车。

赵修明站在原地，看她马车留下的滚滚烟尘，一旁的柳仕清走上前来：“我可说中了，世子怕是要去走一趟了。”

赵修明收回眼神，像是自言自语般：“已经来了么。”

*

佑安书院里迎来了一场雪，搬走了几个人，也传着只言片语的闲话。

宋霁安后来给茗月阁老板娘结账的时候就问清楚了，那日负责贺甫言房间的姑娘来月事疼得晕了过去，没来得及叫人替她，是个巧合。

宋霁安去到那个房间，是个巧合。

宋霁安对香料过于敏感的体质，也意料之外。

所有的巧合意外凑在一起说着她和他，就带了一点旖旎和暧昧的意味。

宋霁安本不在乎，贺甫言在她眼里就是个长得漂亮的小乖孩，她上头亲了两口，给本人解释一下不是故意的就可以了。

可问题的关键是，她堵了半个月都没堵到这位“本人”。

起初两回还能说是凑巧，凑巧杜先生找贺甫言有急事，凑巧孔泉出恭没带纸。

那昨日宋霁安特地去湖边堵他，一条独道就他们两人，贺甫言离她百八十米远直接一个僵硬的折返就溜了。

宋霁安这才意识到，贺甫言是在躲她。

她当时就觉得要完，这小孩敏感又怕羞，指不定在她这儿留下了什么心理阴影。

这下她更不敢大张旗鼓地去找贺甫言了，生怕又给他造成什么不良影响。

事情就这么一直拖着，拖到了书院放春节假，宋霁安也没能找到机会和贺甫言当面说清。

雪一落，就到了除夕。

角楼上燃起了第一盏祈福的红色宫灯，灯光如火，碎星般绵延闪烁到了奉京城每一个角落。

戏幕画阁、赏灯观焰、纳福迎祥，承载着希冀与盼望的袅袅青烟，伴着诵经的虔诚钟声，在宫城上那片灰色的天空，盈盈绕绕半月不曾散去。

元宵大典结束后，宋霁安才在新年里第一次踏进了自己的佑安公主府。

前院红梅映雪，煞是好看。宋霁安被淬星扶着下了马车，从正门到自己小院看了一路比红梅还要喜庆精神的脸。

她知道大家在等什么，早先一直在宫里拘着，这下落了屋第一要紧的事就是给院子里的姑娘小伙们发压岁钱。

宋霁安进屋坐下，把近身伺候的几个人全叫了进来，至于曹济为什么也在，宋霁安敢肯定他必是早早打听好了来讨这个巧的。

几双大眼亮晶晶盯着她，尤其锻月俩放光的大眼珠子，看得宋霁安觉得天色都亮了几分。

她不紧不慢拨弄着暖手炉套子上坠的流苏，酝酿半天才颇为为难的开口：“皇兄今年的压岁钱也没什么心意，翻来覆去左不过是些金银珠宝罢了，几大箱子沉的要命，本来我都不想要的，皇兄硬是要塞给我。”说罢她又叹了一口气，“如今我这库房可是放不下了，愿意说些吉祥话的，看上什么就往自己屋里搬吧。”

锻月听完，一个滑跪上前，结结实实磕下一头，大嘴一咧，眼睛都要笑成月牙：“祝公主娇颜永驻，财源稳固，永不吃苦！”

宋霁安被锻月的实诚阵仗吓了一跳，但也很是受用：“去挑去挑，后面的可别跪了，谁跪谁没钱啊。”

淬星上前，乖巧地对宋霁安福了福，甜甜笑道：“我祝公主红鸾星动，早日觅得如意郎君。”

这小妮子，要换了别人宋霁安肯定怀疑在嘲笑她母胎单身，可谁让这是淬星呢，赏吧赏吧。

大曾和石头二人抱拳上前：“我兄弟二人嘴笨，一年来多亏公主照拂，我们祝公主贵体康健，福寿延年。”

宋霁安听得入耳，赏！

曹济是压轴的，他本就靠这个吃饭，宋霁安还蛮期待今日他嘴皮子上能翻出什么花来。

之见曹济拱手往前一步，胸有成竹：“我祝公主承办的上巳节游园会圆满成功！”

宋霁安：？

什么节？什么会？谁承办？

曹济还颇为贴心地重复了一遍：“公主您要承办的上巳节游园会。”

她听都没听说过这档子事，怎么连承办的事都落到她头上了。

“你老实告诉我，是不是擅在外头打着我的名号揽私活了？！”

曹济直呼冤枉：“这上巳节游园会历来都是三大书院轮流承办，是书院学子和名门贵女相看结会的最好机会，非书院学子不得参加。今年的承办资格落到了公主您头上，这是打响佑安书院名号的绝佳机会啊。我一收到线人的消息就赶来报信了，怎的还落了这么大一个埋怨。”

宋霁安提不起丝毫兴趣：“我可以拒绝么。”

“怕是不能，听说是三大书院的院长联名提议的公主您，圣上想替您拒绝都没办法，毕竟每年的游园会比试，会分配明年秋季内考入仕的人数。”

“人数还能按书院分？不应该看总的成绩么？”

“从前是按学生试学成绩的，可是这样一来各个书院入仕的人数总会有差异，时间一长，官场各书院派系间的平衡就容易被打破。党羽相争几败俱伤之事在历史上发生了太多次，后来三大书院为了避免这种情况，搞出了这么一场比试，每年大家和和气气凑在一起，把入仕的名额平分了便是。”

宋霁安觉得荒唐：“意思是，我不办这个什么游园会，那书院这些学生就算参加了考试也不能入朝为官？”

曹济点点头：“正是如此。”

宋霁安这下真的要仰头叹气了，她才不相信那三大书院的几个老狐狸联名提议她会是什么好事。

这厢她还在沉思，曹济却有点站不住了，他看了那几箱子金银珍宝半天，小心翼翼地提醒道：“公主，那您看我的赏……”

宋霁安把手里把玩的流苏都揉成了麻花，皮笑肉不笑，说：“那我就，赏你七天之内给我个上巳节游园会的策划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