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仙出云川·曲流殇·弈

就是对弈。

西子雄将到现在为止发生的一切都看做了一场对弈，士兵化作棋子，而棋盘赫然正是这座被雨幕包裹的山。

落子的人除了他自己之外，还有那个站在山寨门前的--顾杰！

两个下棋的人，一盘真实的棋。

火焰燃尽了一切，终究是抵不过风雨的摧残。

在最后的光辉将山路上最后的一人葬送之后，终于是熄灭了。

“后面的人把枪放下，挽弓。”西子雄的嘴角泛起一丝冷笑，“另外传出话，若有受降者，可放其一条生路。”

“城主大人……”

西子迁还想说些什么，但却被西子雄摆了摆手阻止。

“照我说的话去做，有些时候，胜负不一定就落在手中棋子的多少上，虽然此时进攻我们会有很大的胜算，不过真正的胜负向来都是尽可能地减少自身损耗的棋子，甚至是……不战而胜！”

西子雄的两眼微眯，看着那座不高的山上，那道显得有些萧瑟的身影。

顾杰的确是失算了，在见到下方的西子雄的那一刻开始，他就已经失算了。

那个男人--西子雄对他来说再熟悉不过，但正是因为太熟悉，乃至明白他的性格喜好，随着时间的流逝，他的心也在一点点地变得烦躁。

为什么！

为什么那个男人还不死！

为什么他还活在这个世界上！

无声的咆哮在心里就如同一把把利剑穿透他的心，直到一场被他亲手点燃的大火将一切都烧了个干净，他终于是反应了过来。

他失算了。

这局棋--若他觉得这是棋的话，他已经输了。

苦涩的笑容遍布他的脸上。

狂风寨本来就是易守难攻的地方，可是现在连守山的人都不见了，攻占它又有何难？

“是天要亡我吗……”

“若不是因为这场雨，若是没有这雨……又何必会这样……我顾杰又何必……”

他发出癫狂的笑，看着山脚下那个人，那个熟悉的人直到现在都是一副运筹帷幄的样子，不露喜悲。

“哈！哈哈--这就是我的结局吗！天道不公啊--”

“我到底是……做错了什么，你要这样对我！”

他还想说些什么，可是就在下一刻，他却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一把剑，从身后将他的身子穿透，带着血迹，一点点地落在地上。

红色的花朵，将大地染红。

视线一点点地变得模糊，耳边隐约听见山匪们的咆哮。

“杀了他--！”

“西子雄说了，只要投降就可以活下去！”

“一切都是副寨主的错，杀了他--！”

“放屁，他已经不是副寨主了！”

“杀了他！谁杀了他谁就是副寨主！”

“我刺中他了--！”

“我也是--”

……

“真是……一群笨蛋啊……山匪……就是山匪……”

“西子雄……你可知道，直到现在我也从来都没有把自己当做是……山匪呢……”

眼前的身影渐渐地模糊，但心中的那道身影却一点点地变得清晰。

那是在很久之前的记忆，原本不会被他再回忆起来，但就在今天，那段记忆却是再一次出现在了心中。

“顾先生，从今天开始你就是小女的先生了。”那一年，书生落榜，为了贴补家用，拜入离歌城西子家。

那一年，他成为西子家的教书先生。

那一年，他见到了西子月，见到了西子雄，见到了西子家他所见到的一切人。

也正是那一年，他遇到了自己的大哥。

夏邪正因为生意破产而落魄地在街上乞讨，顾杰看他有一身力气，让他住在自己家中，平日里以种地为生。

一切似乎都是那样平静地持续下去。

偶尔书生会和西子雄一起下棋，虽然每一次都是败北收场，但从西子雄的身上，他也学到了很多。

他依稀记得，西子雄所信奉的正是--人生如棋。

是的，在西子雄的眼里，一切都只是棋子，就算是西子雄本身有时候也自称是棋子。

那么下棋的人又是谁呢？

西子雄不知道，他也不知道，他只是一介书生。

或许……也正是因为仅仅一介书生，在那一年，他家里的田地被没收了。

收田，重新划地，对书生来说这是巨大的打击，天知道重新划到的地在什么地方，需要多久才能拿到！

那一天，他在西子府上跪了一夜。

那一月，爹娘哭着卖掉了自己的小妹，换来了仅有的一袋米。

那一年，祖坟上添上了新绿。

荒芜的田地就在家门前，却不再属于他们，从城主府上拿到的也仅有一些银子，据说是将那些田地买下了，当然是以低贱的价格--区区书生，又如何与城主讨价还价？

竖年，离歌城的牢房里多了两个新人。

又是多年过去了，离歌城外的狂风寨换了主人。

书生到现在还记得，当初自己入狱的时候西子雄的脸上的漠然。

以及在西子雄身后哭喊着的少女。

是啊……一切都已经过去了太久。

只是一切都在闭眼的那一刹那结束了。

冰冷的躯体倒在地上。

山匪们兴奋地举着手中的刀。

他们欢呼着，朝山下奔去。

他们看得分明，那些士兵已经放下了长枪。

他们活过来了！只要投降--就可以活下来！

天空中的雨越来越大，雨点化作一点点黑点落在他们的身上，带起一阵刺痛……怎么回事？

等他们回过神来的时候，却是发现自己的身上扎满了箭。

天空中，下起了箭雨。

山匪们前赴后继地下山，又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整座山一点点地被染红。

“轰--”

伴随着惨白的闪电落在天的另一边，一阵雷鸣响起。

极致的白色之后，便是一片暗淡的天。

“杀，一个不留。”无情的命令从西子雄的口中传来，“狂风寨……已经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喝--！”

士兵们重新拿起了长枪，朝着山顶冲去。

没有任何的理由，也没有任何的怜悯，一切狂风寨内的都已经变成了敌人，不论长幼，不论男女，在那些士兵穿过简陋的山寨大门的那一刻，便化作了人间兵器。

鲜血还在继续淌下。

在这片逐渐被红色染尽的天穹之下，哀嚎声，求饶声……

“城主大人，我们是不是做得……有些过了？”

西子迁一步步走在山路上，他的心在颤抖，四周的血腥味让他生出一种马上离开这里的冲动。

“他们不是我离歌城的人，他们是山匪！”

西子雄的声音显得很冰冷，“走吧，我们去看看那个狂风寨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