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仙出云川·落尘缘·繁花

黑色的劫云一点点地向外蔓延，而在风与雷光的中心，一团碧蓝色的光团，带着无尽的怨念和愤怒，抵挡着自天际降下的劫罚。

它本是不应该存在之物，既然存在于这个世间，就必须遭到比普通生灵更加猛烈的天劫。

而在劫云之外，却是悬浮着一道白色的身影。

陈元震惊地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飞上了天际，在这片被一半的黑色劫云笼罩的天穹之下，怀里抱着面色苍白的少女，竟是没有感觉到一丝的负担。

自己逃出来了！

这是他第一个念头，而接下来他反应过来的，却是自己竟然已经悬浮在半空中，自己竟然飞了起来！

明明前几天还连一个简单的法术都用不了，今天竟是能够依靠自己的力量飞到了天空！

“这算是对我的补偿吗……”

陈元心里不禁苦笑，红尘因果到了如今的地步已经不仅仅可以感知，甚至都能真切地看见，这些红尘细线若是再多一些，恐怕自己的仙元便会抵挡不住红尘的侵蚀，因果线缠住灵魂，万劫不复！

“唔……”

身体上传来的一样感觉终于让少女从昏迷中醒了过来。

在她睁开眼的那一刻，刚巧看见了少年略显稚嫩的面颊，略微将脑袋向外偏移了一下，见到了一半黑一般白的天穹，以及在那片黑云之下不断落下的紫色雷电。

“我这是……在做梦吗……”

少女轻声低喃，那双眼睛里似乎噙着泪水，她努力地想要睁开眼，却发现自己早已没有力气再将自己的眼睛睁开，恍惚间……她见到了黑色的劫云消散，在黑云之下，一片真实与虚幻交织的地方，繁花千树……

再次闭上了眼睛，少女的呼吸趋于平缓。

而陈元却是冷静地看着不远处渐渐消散的劫云。

蜃的力量毕竟消弭了太多，在九劫之下已经损失了大半的力量，又如何渡过羽化天劫？

在最后一道雷光伴随着红色的火焰，自天际坠落的那一刻，被淹没在最中心的枯木终究是抵挡不住雷击，化为了齑粉。

随之而来的是一阵凄厉的咆哮，带着无尽不甘于怨怼，诅咒着这个世界，那最后的意识在一点点地消散，连带着蜃本身一起消失在天地间。

本就作为天地的一部分，就算是化作了虚无，在世间的不知道什么地方也会重新出现蜃，这个世界终究会继续出现白日飞升的人，这一点就算是仙帝也无法阻止。

最后的璀璨，是蜃崩裂时那片花海。

在干枯的树上，绽放出了红色的花，迎着雷光与风火，在时间的流逝中走向终焉。

花海盛开在一片湖心岛上，在那里似乎还有一个人的影子，他每天浇灌着张在最中心的花树，直到生命走向终点，在时间的流逝下，终归是将一切都埋葬在了过去。

“开花了……好美……”

最后的记忆停留在那最后的一幕，蜃消失了，少女再次闭上了眼睛，陈元一点点地从天空中落下。

面前的竹林彻底地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荒芜的平地。

什么也没有剩下，就连天劫留下的痕迹都没有，在天劫消失的刹那，一切于天劫有关的事物都消失不见，尽管前一刻还是雷火降临，这一刻却仿若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在这片树林里，凭空多出来一片荒芜的空地。

在绽放出了最后的璀璨的那一刻，花树终于是消失了。

“蜃……最后看见的，应该是它最后的记忆吧……”

陈元内心有些怅然，他从化仙的那一刻起才拥有自己的灵性，而且作为仙界的本土居民，他本身也不曾渡过天劫等灾劫，仙界的生灵固有一定的特权，在具有灵性之后自然可以成仙。

他不明白，为何凡间成仙会如此艰难，也不明白蜃为何会做出这种事情。

就算是归元化道，那也是生命走到了尽头，这是本身天道的一部分，作为天下生灵之一，又如何去改变这种既定的命运呢？

为什么……不能好好地按照已定的命运走下去呢？

看着远处天光黯淡下去，陈元只好将少女安置在一棵树下，没有燃起篝火，在夜晚降临之际陈元终于是发现，之际似乎除了能够偶尔使用飞行术法之外，再也不能使用其他的术法了，更何况现在连一个火折子也没有。

看着蜷缩着瑟瑟发抖的少女，陈元终于是长声叹了一口气，将少女的身体抱在了怀里。

虽然不想和她沾染更多的因果，但也不能看着少女在这夜里受冻吧？

……

夜幕降临之前，那一片天劫落下后没多久。

树林之外，一队人马震惊地看着天际，“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前一阵子牧雁城的陈家据说是天降祥瑞，现在这里又发生了什么？难道是天罚？”

为首的某个中年人喃喃自语，他穿着一身青衫，额头上绑着一条粗布，俨然一个脚夫的打扮。

而在那为首中年人话音刚落，在他身边的某人却是沉声道，“不管那么多了，等明天我们去那块地方看看，眼下还是找到小姐要紧，若是小姐有个什么闪失，咱们几条命都赔不起！”

“明天一早……就开始全方位搜索！”

“要在三天之内找到小姐，要不然老爷怪罪下来……你们都知道后果！”

树林外，一行人燃起了篝火，半坐在篝火边上的青衫中年人遥望远方，目露忧色，“小姐……您可千万别出了什么事请啊……”

……

牧雁城，陈家。

这个本不应该再出现的地方，陈家家主一脸谄媚地将一杯茶递给正坐在堂上的某个中年妇人，此刻的陈家家主脸上的上司俨然已经消退了一大半，虽然还可以隐约看见几道暗淡的红色抓痕，但这些已经没有什么大碍了。

“夫……夫人，请用茶！”

将茶杯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陈家家主也像模像样地坐在那中年妇人的边上，端起了为自己泡好的茶。

“当初谋划的事情……被那位听到了？”中年妇人皱着眉头，“你说说看，你的城主位置还没有坐稳几年，就开始谋划那种事情了，你还知不知道廉耻！”

“这……我……”陈家家主一时语塞。

“好了，既然已经做了，就要做得干净利落，那边……还没有联系好吗？”

中年妇人的语气有些阴沉。

“还……还没有，有些保障还没有，不过大部分都应该死好了！”

“很好……”

……

夜深了，万家灯火熄落，将寂静的夜完整地呈现在这个世间。

抬头望天，依旧是那一片璀璨的星河，依旧是那个属于过去的记忆，依旧是……一样的让人怀念。

这是一种怎么样的心态呢？

在历经不知道多少天，在觉醒了自己前世作为“仙”的记忆之后，曾经被自己视为蝼蚁的存在，却和自己那么相像，除了寿命不同之外……他们和仙……似乎没有区别吧？

甩了甩头，陈元将这些杂乱的念头丢弃。

回看躺在一边的少女，终究是叹了一口气。

两个人不是一个世界的存在，陈元终究是要回到仙界的，在两人之间的因果完全消散之后，陈元便可以马上前往不周山的瑶池天水。

在可以飞行之后，前往不周山所花的时间注定会减少一大半！

虽然……蜃没有说出不周山的所在，不够陈元相信只要不停地往北走，终究会找到那个地方的。

今夜，少年与少女相互倚靠着，少年的眼睛再没有闭上。

在天河之下，这个尘世……别有一番美好。

长月舞，天河渚，仙道窈窕三山暮。

落空门，忘红尘，三途望尽两世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