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浴完毕，换好干净衣裳，攸灵自坐在镜前擦拭头发。萝结带着歆兰很快将浴室收拾好，便来替她梳发，并让歆兰捧了一碟糕点来让她请取用。攸灵倒还真有些饿了，更觉贴心，便吃了一块。歆兰见她不再拿，将碟子放回到一旁，便站在旁边专心地看萝结巧手挽髻，偶尔帮忙递下东西。萝结一边帮攸灵梳头，一边与攸灵闲话。攸灵问及许多这府邸近来修整的问题，萝结都一一耐心解答，知无不言，气氛十分和睦。

“……所以主上以前住的屋子也空着。先梨织少主屋中现在有幻旻谷玉灵家的四小姐暂住着——啊，对了！”萝结突然一顿，“今日晌午，四小姐还来看望过姑娘呢，只是当时姑娘还在熟睡，四小姐没进来就走了。”

攸灵大感意外：“四小姐来看我？”

萝结点点头，又将一绺青丝盘到攸灵头顶后，便拿了梳子梳披散在背后的长发：“是呢。姑娘要不要回拜呢？”

虽不知跟她毫无交情的玉灵四小姐怎么会想到来探望她，但既然人家来过，理当回访致意吧。攸灵想起上次匆匆一见时那位四小姐略显腼腆的一笑，还有无论何时看向灺朔时那欲掩不从心的倾慕与关切，道：“自然要回拜。现在四小姐在府中么？”

萝结道：“想是在的。不随主上出远门时，四小姐一般都在府里。不如让歆兰先去看看？”

攸灵略一沉吟，道：“不必麻烦两位了，我这就去吧。就算不巧不在，也当顺便走走。”

萝结说了声：“也好。”放下梳子，取了外衣来帮攸灵披上，便和歆兰一起陪着攸灵出了门，一面走在前面引路，一面介绍道：“先梨织少主的屋子在园子居中位置，离湖很近，屋子后面有一片梨树林。四小姐时常会去梨树林或者湖心亭上待，我们可以先去这两处看看。”

攸灵也不动声色，只由着萝结指引。其实梨树林旁的这条路她是最熟悉的：幼时她依赖蓟天，常去蓟天居所，但从她的屋子去蓟天那儿需经过梨织的屋子，她又最惧怕梨织，不敢从梨织屋前经过，所以每次都选择从这片林子后面远远绕过去。

途径梨树林，攸灵突然忆起上一次、也就是慕义府遭劫那夜她路过这里时，无意中撞见蓟天与梨织在林中脉脉私语的情形——她蓦地意识到，那竟是他俩最后一次缱绻相拥呢……

继而思绪突然一飘：又何曾想到，偶然落脚暂歇的一个偏僻小村，竟可能便是她与真知的永别之地呢？

真知说，“要是哪天不能听到你的心跳了，我想我会死的”。

他现在……攸灵心中狠狠一颤，连忙收回心神。这时，因见林中无人，萝结又引着她顺着一条小路走到了湖边。

曾经会在南边角上盛开的芙蕖不见了，倒是荻草肆意茂盛，几乎布满了半面湖岸。天气微凉，湖上水波不兴，映着略阴灰的天空，显得冷清清的。

遥遥望去，湖心亭里那一抹嫩黄，倒是为这萧索的湖景缀上了些微生气。

攸灵随着萝结向亭子走去。晚衣闻声望见，远远的便起身相候。进到亭中，萝结和歆兰向晚衣行了一礼，便退至亭外，只留攸灵与晚衣面面相觑。

不知是错觉还是怎的，攸灵莫名觉得气氛有一丝尴尬，一时不知该如何打破静默。再看晚衣，她仿佛也一样有几分不知所措——攸灵微觉诧异：她还不知晚衣是否知晓她的身份，但，无论是一个寻常的人族女子，还是灺朔的异母妹妹，身为玉灵家四小姐的晚衣，都没有理由在她面前紧张啊！

当然，紧张之外，更多的似乎是一种有所收敛的探究。晚衣看她的眼神与上次一样，有惊叹，也有好奇。攸灵猛地想到，晚衣可能还不知道该如何称呼她呢。

话又说回来，若真要自我介绍，她也不知该怎么说呢……她记得上次那个叫“天奇”的少年曾唤出她的本名，估计晚衣也该知道的吧？于是朝晚衣欠身道：“听说四小姐午时曾来探视。不意劳动四小姐一趟，攸灵十分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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