攸灵的心砰砰一跳，不禁愣了一会儿。一别多日，她有意无意地算计过许多种与真知再会的情形和应对的方式，这两天也算做好了随时与真知重见的心理准备，可当真知乍然出现，她还是觉得脑袋里一滞，甚而隐约有种想后退的冲动。

真知身体微微蜷曲，将无邪拥在怀中，额角轻抵着琴身，像一个抱着心爱至宝入眠的孩童。攸灵轻手轻脚走到他身边坐下，只见他的脸半藏在臂弯里，被披散的头发一挡，离得这样近也只看得见他的眼角。攸灵抬手轻轻将他的头发拨开，惊讶地发现，真知此刻的样子只能用蓬头垢面来形容，手指轻触之下都能感觉到他的头发和脸颊有一层油腻发涩的触感，再细看，衣上也布满了汗纹，不知被反复浸透过多少次。

作为成年灵族，这种模样是十分反常的，因为寻常情况下，他们只需一些极简单的法术就能大致清洁自身，所以即使长时间无暇沐浴也不难保持仪容整洁。真知所以如此，恐怕只能说明——他眼下已经没有多余的那点力气来给自己施个术去去尘污了。

攸灵隐隐有些心疼，轻轻拨了两下真知的肩，说道：“别在这儿躺着，起来……”

话没说完，就见真知慢慢翻过身来，露出身前斑斑点点的一大片血渍！攸灵倒吸一口冷气，急问：“这是怎么弄的！？”

真知迷迷糊糊睁开眼，看看攸灵，又往前伸着脖子费劲地瞅了眼自己的衣裳，躺回去拉住攸灵的手笑着道：“没什么，闭关的时候不小心沾上的，没大碍。”

攸灵却看得心惊。她也不是头一回见到真知闭关前后的狼狈样了，可记忆中还没有哪次狼狈到如此程度，更是头一回见真知衣上沾染他自己的血！然而，无论攸灵怎么问，真知只说无大碍，又撒娇似的把脑袋往攸灵怀里钻，抱着攸灵的腰惬意地哼了一声，喃喃道：“好香。”

攸灵看得出他已疲惫不堪，不过气息和声音并无异样，身上也不像负了重伤的样子，只好不再追问，道：“看你这一身……去洗个澡，好好睡一觉吧。”

真知懒懒地“嗯”了一声，却一动不动。攸灵抚了抚他的头，轻轻扳了下他的脸，埋下头看着他的眼睛，道：“起来，我去给你备水。正好还有些香料，利于解乏的，你好好泡个澡，然后舒舒服服地休息，好不好？”

真知眼睛半睁不睁的，只在攸灵怀里蹭了几下，道：“让我歇歇再去。”

攸灵被蹭得有些发痒，忍不住含了些笑，道：“你先一边儿歇去，我给你备水。”

真知还是笑着不挪动：“一边儿歇不好，容儿才是最能助我疗伤解乏的灵丹妙药，靠着容儿歇一刻比一边儿去歇十天都管用。”

攸灵噗的一下笑出声来：“累成这样还有力气贫嘴！”然而她也不再催促，只轻轻抚摸真知的头发，也不介意那头发脏脏的。静了片刻，攸灵忽然低下头，在真知耳边轻声道：“快去洗吧，我帮你濯发，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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