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对着湖面擦拭着脸，希望洗掉脸上的印记。可一切都是徒劳，我的脸上还是有一块块红肿，隐隐灼痛。我只好回家。

母亲一看见我便愣了一下，继而温柔地用冷水为我敷脸，问我：“疼吗？”

我摇摇头。我不希望看到母亲的脸因我而变得更黯淡。我知道，她曾是有名的舞姬，倾国倾城的容貌，以及高超的舞艺和琴技，曾使她比最绚烂的烟花还光彩夺目。可是现在，她病了，好憔悴。

母亲抱着我，纤细的手抚摸着我的头发——我那一头跟别人不同的浅色的头发。几滴温热的水珠滚进我的衣领，是母亲的泪。

母亲说：“那些人又欺负你吗？”

我还能说什么呢？母亲知道那个村子里的孩子们是怎样用小石子打我的。有时那些男孩子还会围着我，用脚踢我，说我是小妖怪。

我问母亲：“娘，为什么您要生下我？”

母亲用惊讶的泪眼望着我。我告诉她：“村里的人说，如果你当初把我交给他们，你就不会被赶出小村了。”

母亲的脸贴着我的头，说：“傻瓜，他们是在胡说……”话音未落便剧烈咳嗽起来。

我替她捶背，说：“娘，我再找大夫，我求他……”

母亲摇着头：“不。你不要去了……咳，咳……”

但我没有听母亲的话，再一次去了村子。村里的人把我拦在外面。

“你懂不懂廉耻？我们早就说过了，我们不欢迎你，不许踏进我们村子一步！”

“求求你们，我娘……”我一心为母亲的病情焦急，顾不得其他许多。

“你娘活该！当年是她不听我们劝告，生下了你，否则她不会落到这种地步。都是你害的！”

“但是……”

不等我再说话，一个人飞脚将我踢出了老远。落脚处正中心窝，只觉眼冒金星，心口似钻心般痛，浑身抑制不住地轻微抽搐。我伏在地上，没有力气再爬起来。

“真是麻烦的家伙！”那几个人抱怨着散去了。

过了一阵，我心知此处不宜久留，只能勉强站起来，摇晃着向家里走去。脚下仿佛踩不着地一般，心里却是真实的绝望与酸涩。缓缓走过树林时，我忽然发现身后有几个村里的孩子跟了上来。我一惊，抽出全身力气拼命向前跑去，却猛地自己绊倒了，立时那群孩子便围了上来。

忽然，一种奇异的感觉涌上心头。我毫无理由地感知到有谁正离我越来越近。一时恍惚，一个孩子狠狠打了一下我的脑袋，我吃痛回过神来。

打我脑袋的孩子一下一下地捶着我的头，伴着节奏大声说：“还想跑？你跑呀！跑呀！小妖怪！……”

孩子们一齐哄笑着念着“小妖怪”。一个孩子说：“你不是会妖术吗？用妖术打我们呀！”

“她连爹都没有，怎么会妖术呢？”

于是孩子们拍手在我周围边蹦边叫道：“没爹的小妖怪！没爹的小妖怪！……”

我抱着头蜷缩着，心里战战兢兢只怕他们又打我。可是，欢叫声戛然而止。我觉察到异样，便抬起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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