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卫创建之初的第一批成员，也就是现在的执事，当年都曾随着先主去迎接小姐降生，宣誓成为小姐的影子，并接受先主给他们打下的赤心咒印，自此他们便算是认了主。主人虽然不需要赤心印，但他是先主亲定的影卫统领，自然得在场。而且，主人一直是先主的亲随，即便没有影卫认主的仪式，他也会跟着先主同去吧。”

“赤心印——是什么？”

幽妆稍显意外，似乎没想到攸灵会问这个问题：“就是用效忠对象的血在追随者身上刻下印记，从此追随之人永不得背叛主子。不过，先主当年应该是先以自己的血施印，再利用血脉联系将小姐定为继承者。否则，以小姐当年的幼弱之躯，哪里能禁得起赤心印这样复杂的咒印呢。”

“父亲在时，一直替我维系着赤心印？”

幽妆点头：“用赤心印建立联系，除了受印人的自愿配合，还需要施印人有足够强大的力量来维持，而经年牢固下来的咒印凭着血缘关系传承就容易多了。不过，小姐当时是初生幼婴，又是半人血统，即便只是建立继承关系，要让小姐能顺利接纳，先主还是得费不少心思吧。”

一股暖意从心底升起，身体仿佛被Chun日的融融阳光笼罩，有一种能驱散一切寒冷与不安的力量。攸灵蓦然体会到，即便不能像寻常人家那样陪在妻女身边，父亲仍以他的方式为自己做足了打算。她是一谷之主的女儿，注定在降生于世后要经历漫长的人生和无法预知的磨难，父亲便早早地为她打造了一把专属于她的剑，亲自磨砺、看护，直待她有一天能亲自驾驭，坐享其成。就守护家族的标准来看，父亲的所为已是十足的溺爱了。

说起来，攸灵虽然很早就知道父亲给自己培养了这么一支影卫，却从没思考过父亲如何保证影卫对她效忠呢。大约有颀剑Cao持，她从不怀疑影卫的忠诚，也压根就没想到要将影卫收归己手——究竟是颀剑的或者是她的，又有多大的区别呢？

幽妆接着道：“先主虽然与小姐相处的时日不长，可要比起来，当时的两位少主都远不如小姐得先主上心。也难怪梨织少主总是吃心。”

“梨织她……”

“先主对两位少主也是悉心培育，可若论父子情分却远不能跟小姐比。尤其在两位少主各自独当一面后，亲子的感觉变得越发淡了，更多的倒像是主君和臣属。后来为着先主对容夫人和小姐格外关怀，梨织少主跟先主产生过不少矛盾。”

“梨织……见过我娘亲？”

“这属下就不知道了。主人常随侍在先主身边，所以属下知道一些梨织少主和先主的争论。要属下猜测的话，以梨织少主的心Xing，大概不会专程去寻容夫人。梨织少主为容夫人的事与先主争吵，左不过就是为先夫人鸣不平罢了。”

攸灵眸光微微一亮：“对了，我一直不知道，梨织和灺朔的母亲……是怎样一个人？她和父亲……”

幽妆摇摇头：“属下不知。属下跟随主人时先夫人已经不在了，只从梨织少主与先主的对话中能猜出，先主和先夫人之间大约是亲密不足礼敬有余，跟容夫人是不能比的。”

攸灵默然半晌，轻轻叹了口气，继而问幽妆：“你——跟颀剑多久了？”

幽妆仰着脸思索了一阵，答道：“应该有百来年了吧……属下也记不太清了。依附于主人时唯一能感知到的只有主人，就像睡梦一样，久而久之就不大记得住时间了。”

攸灵微微沉吟：“这么久了啊……”

幽妆眨了眨眼，忽然抿嘴一笑：“小姐吃醋了？”

攸灵一怔：“诶？”

幽妆的笑眼眯成了两弯细长的月牙，分外娇媚：“小姐不用担心，属下跟主人再久也只是影子，偶尔有任务了才会被主人召唤。真要比的话，生离才是主上最得力的亲信，小姐要吃就吃生离的醋吧。”

乍然听幽妆这么一说，攸灵心里竟不自主地咯噔了一下：“生离是谁？”

“生离也是跟随主人的狐妖，长得呢也相当有姿色，只可惜呀——”见攸灵全神贯注的样子，幽妆笑得更厉害了。“是个男儿身！小姐放一百个心就是。”

攸灵的眉头微微一松，自己却并未察觉，只低头轻嗔：“谁不放心了……”

幽妆的眼神忽然正经起来：“不过，若主人要属下服侍的话，属下也份该遵从。”

攸灵愣了一会儿才领会到幽妆话中的暗示：“诶！？”

幽妆忍不住笑出声来。攸灵回过神，脸上泛起红晕，轻斥道：“好没正经！人家拿你当个说话的人，你倒拿人寻开心！”

幽妆笑着赔罪：“属下就是这不正经的Xing子，小姐不是头一回知道了。小姐大人大量，多多包容嘛。”她说着收敛了些笑意，又道：“其实小姐对主人还能不了解么？主人对小姐的爱护是全心全意的。以前主人是先主的影子副手，人也就像影子一样，好像从来没有常人的喜怒哀惧。与小姐隐居后，虽然面上还是淡淡的，可属下和生离都知道，主人在这几年里开怀的时候大概比过去一百年加起来还多。”

攸灵嘴角扬起抑制不住的弧度，须臾又平复下去，有些怅然地说：“可我终究错过了他以前那么多那么多岁月，不如你和生离……”

幽妆这回真的严肃起来：“属下对主人知道得再多，也只是依附于主人的一介小妖，随时可以被抹掉。小姐从来没有听主人提过我们，正是因为对于主人来说，我们也只是影子，无需召唤时我们与不存在没什么区别。属下通过主人所获得的信息都是属于主人的，若非主人令属下待小姐等同主人，属下是绝不能把它们告诉小姐的。假若有一天主人解除了死生契，属下可以带走在主人身边获得的修为，可以保留独立为主人执行任务的记忆，唯独依附于主人之身时所感知到的东西会随着关系的断绝而剥离。小姐可明白了么？主人命我无所保留地辅助小姐，正是让小姐以属下为媒介分享主人的所有。”

攸灵听得有些怔怔的。幽妆幽幽一叹，似有几分自伤之意：“总之，我们与小姐是全然不同的。小姐听我一句：来日方长，将来小姐自有长久的时间与主人相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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