攸灵随真知在景阳府中一直待到满园百花凋零、绿叶成荫。此间，真知很少有时间和攸灵在一起，攸灵便寻了个时机，在真知跟前婉转地提了提，总算在真知进入玄晖谷禁地之前将幽妆接到了景阳府来做伴。

在这远土他乡，幽妆所能也十分有限。她只给攸灵带来了一个信息：“属下留了暗信。若无意外，应该很快就会有我们的人跟来。”不过，直至半月后真知从禁地回来，她们也没有得到与影卫接触的机会。大约是身处异地分外谨慎的缘故，真知将攸灵的活动范围限定在了这个临时的居所中，连一园之隔的前厅也叮嘱过无事莫去。攸灵自己亦不愿在别谷的宫府招惹是非，便日日只同幽妆在屋内或园中练琴习剑消遣辰光。

等真知带着攸灵离开玄晖宫时，宗岳山外的天气已开始转热。回程中没有来时的庞大队伍，只有一队近卫相随，并且都收敛了锋芒和标志，轻骑简装，全然看不出这是一谷之主的行驾。

一行人在玄晖境内通行得十分顺利。出发后的第二个傍晚，千云山脉已经遥遥可见了。这是九谷地界上少有的跨越两谷的山脉，其延展的广度为天下之最，并且向南直通混沌荒域。

千云山为御宿的南界屏障，有一段余脉伸入玄晖边境，此外绝大部分位于两谷势力无法覆盖的“蛮荒之地”。从御宿谷出了千云山后，离星谷的关城便极目可望了。因而，千云山是避开御宿视线往返于离星和玄晖的一条捷径。

真知的状态却自玄晖谷禁地出来后迅速低迷下去。起初两日，攸灵只觉得他沉静了不少，但沉静原也是他常会有的表现，所以只当他劳累多日有些疲惫。直到这个傍晚，队伍停下来准备夜宿时，真知倚靠着雪风坐在草地上闭目养神，夕阳的光芒映在他脸上，攸灵惊觉他的面容苍白颓唐，温暖的夕照都没能给他染上半分红润饱满的色泽，像糙劣白纸上晕开的不均匀的污迹，反倒更觉病态。她这才猛然想起，距离上次真知闭关已经过去了三月半余！

攸灵心里且疑且忧，坐在真知身旁关切询问：“不舒服么？你的脸色很不好。”

真知睁眼看向她，微笑中有藏不住的倦意：“没什么大碍。别担心。”

攸灵眉心紧蹙：“是‘劫’，对吗？以前这个时候，你早都在离星谷的禁地了。现在这样每天走走歇歇，得多久才回得去呢，你岂不是会很危险？”

真知握住攸灵的手，笑着安慰：“放心，我的身子我心里有数。”

攸灵微微垂首：“对不起，都是我，害你延误行程……”

真知忙道：“哪里的话！只是因为这次状态比较稳定，所以晚几天也没有大碍。倒是你，这些天总有些没精神的样子，一定是累着了吧？”

攸灵摇摇头，沉默须臾，道：“不如，你先回去吧。”

真知有些诧异：“诶？”

“你现在已处于非常时期，总是多些小心的好。让弗舒将军他们先护送你赶回去，就不必因为我而耽误了。”

但真知斩钉截铁地否定了：“不行！这路上可比不得去诺水镇。先不论在玄晖境内还得走一天，那千云山里头荒辟险恶，等闲灵族都得分外当心，何况你？”

“不是说，只要掌握好时间，一天的功夫就足够越过千云山么？再说，有幽妆陪着我呢。你若不放心，那多留两个近卫就是。”见真知还欲反驳的样子，攸灵低头轻叹一声，又道：“每天这么紧赶慢赶的，我也确实有些不适应。你若能先回去安置稳妥了，我还可以再把行程缓一缓，有些地方还能从地面借道，我也轻松许多。”

真知沉思良久。攸灵摘下凌氏玉玦，双手紧紧握住他的手，温润坚硬的玉便抵在两人的掌心间：“再说，还有这个呢，不是么？”

真知叹了口气：“也好，没必要让你跟着受苦。”他将攸灵的手连带着玉玦裹进手心：“那我带一组人先走，其他的留下来保护你——这些人必须得你留着。我不是第一次从千云山取道了，不需要这么多人跟着，而且，我需要的话还可以召到其他近卫。”

攸灵见他如此说，方点头同意留下大部分人手。

“接下来这段，你们可以先在地上行进，进了千云山再从空中取道，尽量不要在深山处逗留，要小心凶兽出没，也要防着可能会遇到御宿的人。我明天应该就能到宫里，到时候我等你们的信，等你们进入离星谷境内以后我再闭关。这枚玉玦一定要贴身拿好，记得，一旦有什么危险要立即让我知道，嗯？”

攸灵点点头。真知召集近卫交待妥当了，又叮嘱了攸灵两句，方带了弗舒和一组人马朝着逐渐沉落到山那头的落日飞驰而去。

“天快黑了。姑娘请回车里休息吧。”

真知一行的背影刚远去，幽妆的声音便在攸灵耳畔幽幽响起。攸灵会心转身，两人一同进了雉车车厢。幽妆掀开小窗往车外扫视了一眼，又布下一个简单的隔音屏障，方笑道：“总算松活些了。要一路跟洛弋朝夕不离地走回去，真不知啥时候才有机会呢。”

攸灵叹了口气：“玄晖谷东接幻旻、西邻御宿，离星拿下玄晖，便如同拦腰斩了联盟一刀——最可怕的是其他四谷尚不知情！”

幽妆轻轻颔首：“暗箭最是难防。玄晖态度暧昧，不能不多加防备。小姐现在可以写下亲笔信交给属下，属下好寻个时机送出去。”

攸灵担忧地问：“会不会太冒险？毕竟千云山的路又远又险，而且眼前还有这么多近卫跟着呢。”

幽妆道：“小姐放心。洛弋的命令是护送小姐回到凌府，这些近卫便只会着意保护小姐安全，不会关心属下的行动。何况，统共才二十个近卫，再有小姐引开他们的注意力，属下自可来去自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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