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万钧皱眉，却并没有发作，“这件事的对错，我不想说。但有一件事，你听了也许会开心，从今天起，我决定不再出现。”

阿啾微微一怔，看到白万钧露出了一抹得意的笑容，便又立刻将脸板起。

“千鸿的天赋很好，这另辟蹊径的路子很适合他。他差的只是仙骨而已，其他的，任何人都比不上他。”

“那你可说错了，他太单纯，太善良，太笨，被人三言两语就能骗得把自己卖了。就像昨天，被百花元君那么一说，他立刻就好像丢了魂一样，这样的人根本不需要动手，动动嘴皮子，他自己就能杀死自己。”阿啾故意嘲讽道。

“你说的没错，但那只是因为他的魂魄不全。”白万钧的嘴角带着一抹苦涩，他第一次露出了无奈却又悲伤的表情。“在他很小的时候，为了让他活下去，我拿走了他的愤怒和绝望，但伴随着这两样东西，他还失去了高傲和聪慧。”

阿啾翻了翻白眼，道：“你在说什么，愤怒，绝望，高傲，聪慧？这些东西也能脑拿走吗？”

“能。”

白万钧回答的毫不迟疑，阿啾微微一愣，陷入了思考当中。

“虽然这些年他恢复了一点，但那些恢复，就像是枯井中的水滴一般，毫无作用。我相信，魂魄融合，找回真正自己的他，是一个真正的天之骄子。”

白万钧的嘴角微微弯起，只有在谈论白千鸿的时候，他才会露出这样简单舒心的笑容。

“所以我决定了，从此以后，我不再出现了，我会努力促进仙之骨和他融合，待我消失之后，他魂魄归补全，仙人之骨融合，他将会成为仙穹剑派，不，他将会成为整个修真界最顶尖的存在。没有人是他的对手，没有人有资格做他的对手，普天之下，唯他一仙。”

白万钧裂开嘴角，露出了兴奋的笑容，阿啾看的明白，他是打心底里高兴着。

“可那样，你就真的……不存在了。”

阿啾看着他，心情突然有些复杂。与白万钧相识到今，她仍旧看不懂他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

狂妄自大，目中无人？那只是他的一部分。

“有些人本就该消失在过去，他才是真正的延续，而我……不过是苟延残喘的恶意罢了。”

阿啾皱眉良久，突然缓缓吐出了四个让白万钧杀机毕露的字来。

“散修白家。”

空气好像都完全凝结一般，伐天魔眼死死地盯着阿啾，白万钧眼神不停闪动，似乎在决定要不要就此结束阿啾的生命。

阿啾没有出声，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许久之后，白万钧转身背对着她，道：“我此一生，从未求人，但这一次，却要求你不要让他知道。”

阿啾点了点头，又道：“你真的想好了？”

“一开始就决定了，只是没想到这么快，我该高兴才是。”

一阵沉默，除了风声，便只剩下了萧瑟。

那让阿啾愤怒的林子锋早已被她抛在了脑后，她的心思，全都落在白万钧身上。她实在难以接受，就这样突然见面，他就告诉自己，他要消失？

“你……你什么时候，连禁地的阵法都破解了。”阿啾苦笑着。

白万钧轻蔑地笑了笑，越过她向着九峒山走去。

“我倒是想问你们，那么简单的如孩童一般的东西，不该一眼看穿吗？”

那在禁地维持了数千年的阵法，就连几位长老都无法破解的阵法，竟然在他的口中如此的廉价，这就是仙之骨吗？

“阿啾。”

阿啾抬起头，白万钧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

“别死，好好活着，你可是这世上唯一知道我名字的人。”

说完，他乘风而起，消失在了夜色之中，阿啾张大了嘴，却一个字也没有吐出。

其实，她对白万钧如何了解禁制根本不感兴趣。她那一句话本来是：你……就不能留下来吗？

但话从口出，却违背了真心。

就算问了又如何，他不会迟疑，更不会改变，因为他是白万钧。

……

白万钧回到九峒山便悄无声息地钻进了屋子。

就在他进屋不久后，张百岁从房后走了出来，他的脸色有些难看。

那包裹在“白千鸿”身上的风，绝不是通过神通力使出来的。

张百岁面色闪动了几次，叹息一声，转身回了屋子。

张百岁消失不久后，悬崖的老槐树后，寒雨知走了出来，她的脸色同样复杂。

……

白千鸿又一次来到了这里，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

果然，没多久，另一个自己又出现了。

白千鸿很想见到他，自从洛北河死了以后，只有另一个自己，才会解答自己的困惑，为自己指明方向。

猩红的眼睛在黑暗里还是那么的刺眼，他叹了口气，白千鸿也叹了口气。

“为什么要自暴自弃。”

“因为我觉得他们说的对。”

“他们？应该是那个叫百花的老妖婆刺痛了你吧。”

老妖婆，白千鸿温怒道：“不许你这么说长老。”

白万钧翻了翻白眼，轻蔑地道：“长老？一个只爱自己徒弟，而不顾及其他的弟子的人，也配称为长老？白千鸿，你太懦弱了。”

懦弱……

白千鸿低着头，连自己都这么厌恶自己吗。

白万钧拍着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道：“你并不别人差，但你总是喜欢听他们胡言乱语。他们害怕你，他们嫉妒你，所以才那么说你。”

白千鸿伸手打开他的手掌，“你胡说，他们那么好的天赋，为什么要嫉妒我？就连百花长老都那么说我，难道她也嫉妒我吗？”

“哈哈，天赋？”白万钧好笑地摇了摇头，“天赋比你好却败给你？天赋比你强却无法从你手中夺冠？你太傻了，这就像是选马一样，他们选的都是膘肥体壮的战马，而你选了一匹小马驹，没有人在意你，但比赛的时候，你却超过了所有人的人。这时候他们才发现，你选的小马驹是一匹纯正的龙马。”

白千鸿摇了摇头，“我听不懂。”

“不，你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