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了，谢谢三娘的美意，”蒋惠兰起身道，“我身子有些乏了，先回房休息，改日再请你俩去我房里喝茶。”

“大少奶奶怎么像变了个人似的？”一等蒋惠兰走远，春妮便嘀咕，“说话带着刺儿，也没谁让她不痛快呀。”

“我也觉得怪怪的，”冯秋梅摇头晃脑地说，“平日她不这样的，跟我说说笑笑，挺好。”

“那就是冲我来了，”俞静茹苦涩地说，“也不知我离家这一年多，哪里做错了。”

“静茹，你可别胡思乱想，”冯秋梅道，“你哪里有可能得罪惠兰？八成是在季磊那儿受了委屈，没处撒气罢了。”

“三娘，你就别安慰我了，”俞静茹叹气，“大嫂是藏不住心事的人吗？她今儿是故意做给我看的。不过我不怪她，她生气定也是有原因的。”

“不愉快的事就不提了，”冯秋梅道，“去我院里看看桃花如何？菲儿也该下学了，她见了你定高兴得很。”

“我明儿再去三娘那儿，”俞静茹起身告辞，“今儿才搬回来，行李还没收拾。而且刚刚出门没见到中阳，他不知道我来大花园，该着急了。”

“静茹，三娘真羡慕你，”冯秋梅唉声叹气，“不管你遭遇什么，不管你人在哪里，中阳都对你一如既往，遇到一个深爱自己的男人，你可得好好把握了。”

跟冯秋梅分道扬镳后，俞静茹跟春妮回到房间。春妮闷闷不乐道：“小姐，这次回来我感觉很多人都变了，大少奶奶她怎么能这样呢？就跟咱们欠她上千两银子似的。”

“大嫂不会无缘无故变成这样的，”俞静茹的额头沁出薄薄的汗珠，“她定是对我有什么误会。”

“会不会之前大少爷给小姐介绍工作的事让大少奶奶知道了？”春妮不高兴道，“多大点事啊？大少奶奶也太小气了！”

“春妮，不是这样的，”俞静茹摇头，“我了解大嫂的为人，一份工作罢了，她不会这般计较的。也许，也许她知道大哥喜欢我了。”

“什么？”春妮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小姐说什么呢？大少爷喜欢小姐？小姐可是大少爷的妹妹！”

“春妮，有件事我没跟你说，”俞静茹硬着头皮道，“从军营里传出中阳阵亡的那一天，大哥他跟我说了不该说的话。不光是大哥，连白易安也说了。那一天我快让他俩给逼疯了！”

“这么大的事儿，小姐怎么不告诉我呀？”春妮郁闷极了，“白先生的心思我早猜到了，可大少爷对小姐竟然是那种喜欢？那可麻烦了，有个事事照料自己的哥哥多好啊，如今那层纸捅破了，小姐只能躲得远远的。”

“这种事本就难以启齿，”俞静茹苦恼道，“所以一时之间我也不知道如何跟你说。不管见了紫玥，还是见了大嫂，我总觉得别扭。”

“那也不是小姐的错呀，”春妮愤愤不平，“瞧大少奶奶刚才那态度，怕是把你当成狐狸精了吧？”

“罢了，谁遇到这种事心里都不舒服，”俞静茹道，“要么是大哥同大嫂坦白了，要么大嫂自己察觉了。大嫂能仰仗的人只有大哥，不能同大哥撕破脸，只能把气撒在我身上。”

“那往后我们少去大花园，”春妮提议，“面见不上，大少奶奶有气也只能往别处撒。小姐，我早就发觉大少奶奶的薄情寡义了。当初你和白先生被人冤枉，二少奶奶跟三姨太是不敢说话，大少奶奶却一个劲地催大少爷回房，怕大少爷多管闲事的样子，哪里顾得上你的颜面？”

“有可能那个时候她就察出端倪了，”俞静茹纠结道，“真是搞不懂，为何她就能直接把气撒在我身上呢？我打心底是把她当亲姐姐看待的。”

“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春妮形容得很透彻，“能真心待小姐的人一辈子都不会变的，否则半道上随时都可以抛弃你。我若是你，都懒得搭理大少奶奶，就让她自己疯去吧。”

“都是沈家人，面子上还是要过得去，”俞静茹道，“春妮，我肩上有沉甸甸的担子，不可能再像过去那般活着了。不管是大嫂还是海音，我都不可能再用心对待了。”

“小姐，就该这样，”春妮咬牙切齿道，“往后再有谁欺负咱们，咱们就以牙还牙，双倍还回去！”

回到沈家，俞静茹做的头件事是裁剪新衣裳。

沈琮书一直未露面，沈中阳也没有回军校就职，日日陪她在李园闲晃。不过一切就像李宁说的，沈琮书已经准许她回来了，只等他忙过这一阵，再找她们两两口推心置腹聊一聊。

既然合法回来的，面子工程总是要做好的。上回离开沈家，她的大部分衣裳都让人给扣下了，带出去的几套也早就过时，不挑些上等的布料做几件时髦的旗袍，都对不起她俞少奶奶的身份。

这次裁衣裳她依然选择去陈记，当她走过那条熟悉的河，仿佛有一辆汽车在她眼前爆炸了，跟那日她看到的没什么两样。她身体里的血液在翻江倒海，耳畔一阵轰鸣，她就快要倒下了。

好在她撑住了，她之所以再次来到这儿，就是要刺激自己的神经，让自己的身子无时无刻都在为报仇做准备！

陈记的老板见了她，热情地迎了出来，嘘寒问暖了几句。

“老板，我没事的，”俞静茹苦笑道，“丧事都已经办好了。我今儿过来给自己裁几件旗袍，你给我挑吧。毕竟还在服丧，尽量挑素一点的。”

“俞少奶奶没事就好，”陈老板如释重负，“那日俞少奶奶从我这儿离开后才出的事，我可害怕三少爷怪罪了！沈家这些年一直照顾我的生意，丢生意事小，被沈家迁怒事情才大咧。”

“陈老板，这不关你的事，我不明白你提心吊胆是为何，”俞静茹善意地笑道，“沈家虽有权有势，但也是讲道理的。那日就算我在你家门口出事了，沈家也没有理由责备你。好了，事情都过去了，你快给我选布料。”

“素色的布料也没几匹，”陈老板道，“当下不光小姐们，连太太们都时兴穿鲜艳的了。俞少奶奶先挑着，实在不满不满意，过几日进货，我再多进些素颜色的来。”

“如今我做新衣裳有点不合时宜，实在不敢挑肥拣瘦，”俞静茹解释，“可我才回沈家不久，实在没有像样的衣服穿，又不想丢了沈家的颜面，不得不来叨扰陈老板。”

“叨扰可说不上，”陈老板笑嘻嘻道，“这样，今儿不管俞少奶奶裁几件衣裳，我都算便宜点。”

“那我可就不客气了，”俞静茹顺竿就上，“只要是我看上的布料，我统统都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