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老实告诉我，”俞静茹的决绝令沈中阳生疑，“为什么非得回沈家？你这般坚持，定有缘由。”

俞静茹和盘托出：“一来我不希望你为了我跟你爹娘的感情生分了，二来杀人凶手就在将军府，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哪怕以身试险我也在所不惜！”

“你怀疑周梦？”沈中阳理性分析，“这么短的时间内，她不可能谋划两起杀人案并且都成功了，你千万不要被仇恨迷了眼，放过真正的凶手不说，你自己也会身陷囹圄。”

“就算凶手不是周梦，”俞静茹忽然拔高嗓门道，“他也一定是将军府的人！我若是不回将军府，一个都找不出来！”

“我理解你的心情，”沈中阳抚摸她的脸，心疼道，“可你的仇恨不能成为你以身涉险的理由，因为你有丈夫，有可以倚仗的男人，那个人就是我。反正我娘盼着回去的人只有我，你就找个安全的地方住上一阵，当是游玩，等我的消息。”

“可我不想再跟你分开了，”俞静茹苦笑，“盼了两年多，好不容易重逢，这次分离万一是永别可怎么办？中阳，求你了，就让我留下来吧，有什么结果我都认，我若死了还能死在你怀里，我也是开心的。”

“傻瓜别老说什么死不死的，太不吉利了，”沈中阳宠溺道，“既然你不想离开上海，那我也只能留下来陪你。你想回沈家，我也陪你回去，只要你不后悔当初的决定就行。”

“中阳，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俞静茹欣慰不已，“原谅我没有跟你远走高飞，爹和景宇的仇不报，我一辈子都不会心安。”

“好了，我理解你，”沈中阳解释，“其实我也渴望给他们报仇的，只是你的安危比任何事情都重要。你别忘了，俞天慧死了，周梦却还好好活着呢。跟她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到底不是件愉快的事儿。”

“你提出和她离婚，她死活不答应，你打算如何？”

“她有她爹撑腰，除非是她自己愿意离开将军府，不然谁也不能把她撵走。但我不会再碰她了。除了心里上的折磨，她年轻的身子也得耐得住寂寞才行。以她的脾气，你认为她能坚持多久？”

“怕是随时都会抓狂，”俞静茹叹气，“中阳，你可有把握让她自己离开将军府？”

“我可没这把握，”沈中阳摇头，“发作的方式有很多种，不一定是选择逃避吧？不掀起惊涛骇浪，周梦也舍不得退出的。不过你放心，我不会再去前线了，定多抽时间陪你，不让她动你一根汗毛。”

“周梦不肯走，也不全然是坏事，”俞静茹道，“她若是回广州了，我们查起来会更加难，有证据也不知道找谁报仇去。她越是气急败坏，就越容易露出马脚。”

得知儿子跟儿媳妇要搬回来的消息，李宁高兴坏了。这日天格外晴朗，她发动园里所有人张灯结彩，比过年还热闹。周梦远远望着在花园里像蚂蚁一样忙碌的人群，心里五味杂陈。

“不就是搬出去的人搬回来住么？”晴儿从里屋走到周梦身后，气咻咻道，“瞧把老太太乐的！布置得越隆重就越是打周少奶奶你的脸！”

“可好歹中阳要搬回来了不是么？”周梦苦笑，“晴儿，还好我坚持下来了，若选择一走了之，我跟中阳的缘分就真的到头来。”

“周少奶奶，你就别傻了，”晴儿狠心泼冷水道，“三少爷难道是一个人回来的吗？俞静茹那个贱人也跟着回来的，让你日日看着她跟三少爷进进出出，倒不如眼不见为净。”

“眼不见为净？”周梦冷哼，“我真不如跟沈中阳离婚算了。晴儿，我知道你心疼我，我又何尝不心疼自己？谁让我贱呢？非得盯着沈中阳一个男人不撒手，让人作贱也在情理之中了。”

“唉，这世上最难得到的就是人心，”晴儿感慨，“以周少奶奶地位，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就是得不到三少爷的心！三少爷也真够冷酷无情的，依周少奶奶的做法，怕是一块坚硬的石头都给捂热了，他怎还能不正眼瞧你呢？”

“他把他的热情全给了另一个女人，”周梦苦笑，“我只能眼巴巴看着。不过没关系，他好歹要回来了，我还是有机会的。”

“周少奶奶爱一个人爱到这份上，可真够委屈求全了，”晴儿道，“要是咱们老爷太太见了，得心疼得掉眼泪。往后我若有幸结婚生子，定不让自个的女人远嫁，想想都揪心。”

“我爹只会骂我自作自受，”周梦苦笑道，“他会告诉我，路是我自己选的，跪着也得把它走完。至于娘，再心疼她也不会劝我离婚的，一个离了婚的女人，丢的可是娘家人的脸了。再说了，深儿病重，娘得守在左右，也算分身乏术了。”

“咱们少爷有病了吗？”晴儿忧虑道，“瞧了那么多大夫吃了那么多药，他的病怎就一直不见好呢？”

“深儿的病一辈子都不会好的，”周梦沮丧极了，“他若出生在普通人家，怕早已咽气了。没有家底撑着，没有四五个人伺候他，他如何小心翼翼地活到今日？”

“希望少爷同过去那样逢凶化吉，”晴儿祈祷，“他可是周家唯一的男丁，也是周家的门面。”

“话是不假，”周梦苦笑，“但偶尔我倒希望他一走了之。十二年了，他就没过过一天正常人的日子，往后也不会有这个机会的，不能好好吃饭，不能结婚生子，甚至不能哭不能笑，这种像木偶一样的日子活个什么劲儿啊？死了倒解脱了。”

“周少奶奶可别这么说，”晴儿皱眉道，“只要活着就是希望。若刚才的话让咱们太太听去了，她该多伤心啊。要不，你去跟老爷提提，让三少爷陪你回广州探病几日？”

“我倒是想，”周梦哭丧着脸道，“可中阳他会愿意么？怕是躲我都来不及呢。如今他跟婆婆都不待见我，我也不敢贸然出远门，怕回来的时候就没有我的立足之地了。”

“那咱们太太怎么说？”

“她让深儿再养一阵子，观察观察，若病还不好，反而更严重了，她再让我回去。”

“咱们太太也算善解人意的了，”晴儿感慨，“知道小姐在沈家处境艰难，也没让你太为难。”

回婆家之前，俞静茹抽空去探望樊英。其实两栋别墅相隔不过百余米，都在黄浦江边，俞静茹却是第一次踏进樊英家的大门。

“二小姐来了！”春竹热情地招呼俞静茹进屋，“太太在楼上躺着呢。要不你先在客厅坐着，我给你沏点茶喝。”

俞静茹点点头，不拿自个当外人坐下了。忽然听见一阵下楼梯的声音，她抬眸，喜宝的脑袋才冒出来，却一阵风似的缩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