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脸依旧苍白得很，稍加仔细就能从他带着血丝的眼睛里看出浓浓的疲倦之意。

阳光透过庭院内常青树的繁茂枝桠照射进来，又在中途被餐厅的落地窗切割成条状。

暖融融地落在他的周身，将他脸上细微的绒毛也一并染出亮色。

夏彤一步一步地往餐厅里走，他收了手里的报纸，抬起眼睛来看她。

眼神交错间，时间像顿住，然后无限倒带。

画面被蒙上偏黄的暗色，直到把夏彤带向巴黎某个平常的中午。

夏彤一面胡乱回应他的催促声，一面把琴收进琴盒里，然后从阳台一路小跑到餐厅。

一样的，眼前人。

“夏彤。”

他开口，伸出手点了点他右侧的位置，“坐这里吧。”

夏彤顺了他的意坐到他身边，发现今天的午餐是青菜荷包蛋面。

“你肠胃受了凉，要多吃点容易消化的东西，知道吗？”

“嗯。”

夏彤脑子里很乱，随口应了他，拿起筷子去挑面一一入口，夏彤就知道是他的手笔。

夏彤谈恋爱时年纪尚小，不可避免地会像每一个初次陷入恋爱的姑娘一样，想要作一点来换取男友对自己更多的关心。

那个时候夏彤就缠着他说吃不惯西餐，非闹着马上要吃中餐。

他也不知道是和哪个留学生借了面条来，于是她吃到了自巴黎以来的第一顿中餐。

简单的清汤面，外加一个意外打出来的双黄荷包蛋。人只要一旦遇到了相似的场景，前尘往事都会浮上心头。

“要加点酱料吗？”

夏彤一眼扫过去，香辣蘑菇酱，台式卤肉酱，香油豆瓣酱，都是她那几年最喜欢的，夏彤当时还和他宣称这是她的下饭神器，托人从国内寄来，往他公寓里囤了一箱又一箱。

当时他怎么说的来着？

防腐剂含量过高，你少吃点。

夏彤那时当然没理他的，还觉得他是嫌她会把他吃穷，因此变本加厉，但分手之后却慢慢戒掉了。

夏彤自己也不明白原因，大概是吃厌了。

夏彤的喉咙有点发涩。

“不用了，我已经不吃了。”

顾析北愣了一小会儿，久久才应道:“好。”

然后他随手开了一罐卤肉酱，舀了几勺到他自己的面里。

夏彤看着他熟练而不自知的动作，只觉得有人在拿细小的针一下一下戳她的心。

微弱的，但又无法忽视的痛感。

究竟是从什么时候起，夏彤的习惯变成了他的习惯？这算什么？

这到底算什么？

碗内面条的热气扑面，熏得夏彤眼都发酸。

夏彤垂下眼继续吃面，几筷子之后，戳到了荷包蛋一个双黄的，荷包蛋。

他离开了座位，然后又折返坐下来，有些喑哑的声音自夏彤头顶传来。

“这是药。”

他把几盒花花绿绿的药片推到夏彤眼前。

“这个，一天两次，一次两片；这个，一天三次，一次一片，记住了吗？”

“嗯。”

“配水吞，不许配其他乱七八糟的饮料。”

“嗯。”

“最近多吃点软质流食，不要吃面包点心这种油腻的东西。”

“好。”

夏彤的视线始终落在他无意识点在药片包装盒上的手指上，没有直接和他对视。

早饭之后，凯文马上就会来接你去准备工作，你自己好好收拾一下，别落了东西。

夏彤讶异了一下，看向他，他却别开了眼睛，顾析北微微翘起唇角的淡笑有些苍白和惨淡。

“拿好身份证和护照。别丢了。”

夏彤是自己一个人从别墅里走出来的。

拿着夏彤的药，身份证，护照，还有从水里被捞上来已经烘干的背包。

顾析北没有送夏彤，大概也不希望看夏彤尴尬。

夏彤回头，隔着随风摇曳的灌木和花丛掩映，别墅的大门前没有人影。

夏彤下了台阶，就看见凯文已经站在了大门口，一见她就小跑过来。

没等夏彤反应，整个人就被他完全搂进了怀里。

他抱得很紧，手臂将夏彤紧紧圈住，那熟悉的木质香气随他靠近的体温拢在鼻端。

夏彤仰头去看他，却看见他眉头都紧皱着，聚成峰状，脸上的表情竟然是急切地担忧和自责。

他望着夏彤，嘴唇动了动，终究是没有说出什么话来。最终，他又将下巴搁在了她的发顶上。

他的手臂在夏彤的腰间箍得更紧，有缓慢的呼吸声透过耳膜传进耳朵，夏彤才意识到他的身体竟然在微微发抖有一瞬间，夏彤觉得他是在害怕。

凯文轻声开口，带了一丝颤音，“你生病了。”

“没什么。”

“没死，就好。”

他的语速很缓慢，夏彤可以感觉到他的呼出的热气就落在她的发顶上。

明明是一句吊儿郎当的，算不上关心的话，夏彤却从中品读出了别的意思。

没死就好，那，如果死了呢？

夏彤想去看他的脸，却发现他的手臂钳子一样让她不得后退挣脱一步。

夏彤无奈，“但是我可能会被你勒死。

他这会子倒是松开了，然后颇为担心地上下打量了夏彤一遍，最后将身上的大衣脱下来披在了她身上。

“别着凉了。”

直到返回车内，夏彤才发现艾利也在车上。

想到刚刚凯文在车前抱住夏彤的那一幕，她不禁觉得脸上有些发燥。

夏彤和凯文坐在车后排，她作为司机坐在驾驶位上。见夏彤进来，她就夏彤的病情公式化问询了两句，接着马上回到了正事。

“两天后就是首相私宴，文总为夏小姐，的裙装我已经从店里取回了，回去记得试穿，如果有不合适的地方尽快提出来，我好拿回去修改。”

凯文坐在夏彤右侧，全程只见他脸瞥向车窗外，眉间的川字始终没抚平，像是焦虑，又像是在担忧。

他这样是很少见的。

他平常一贯都是懒散的摸样，仿佛天塌了也轮不到他来顶。

而这样面色沉沉的凯文，让夏彤觉得遥远而陌生。

等到在凯文家别墅下车时侯，凯文一个人径直下了车走在前面，

而夏彤和艾利则是取了服装的盒子，走在后面。

“他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