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三章胡话

“变化真大啊！”

隆兴寺，无问的禅房中。

武仙手执黑子，在空中悬停了半刻，轻轻的落在棋盘上。

同样盘腿而坐在棋盘对面的无问笑了笑，他自然明白武仙感叹的并非只是棋盘上的变化。

张平垂手站在武仙身后，观棋不语。

“听说公爷已经找到他了？”无问落下一子缓缓的问道。

“物是人非！或只是同名罢了。”武仙从棋盒里取出一子，这一次比之前落的快些。

“若非同名，公爷又当如何？”无问笑了笑，和尚脸上的笑容很淡。

“如何？他只是漠视了我府上的遭遇，难不成我要他抵命？”武仙无奈摇摇头。

“公爷派人去查的人，我也见过，几年前公爷带兵来真定府，擒获了叛军石海任被朝廷权知真定府事的时候，那人也从来过只是没得见公爷，当时他一心想入中都。”

“他去中都做什么？一个同名之人罢了。”

“恐怕未必是公爷想的那么简单，他言称自己是皇子。被人当成疯子落了狱，屡入不成又身染重疴，险些丧命。”

“呵呵！”武仙摇着头笑笑：“此人莫非想功名想疯了？我看现在倒也好，也做个出家人安安静静的。老和尚，你输了！”

啪一声黑子落下，输赢已定。

“公爷棋艺又精湛了！”无问一笑，端起手边的茶盏喝了一口。

“你只是不想赢而已，陪着我说话聊天，我又不是真傻！”武仙推开身边的棋盒，身子向后靠了靠：“这么说应该是你出手救了那个道士的吧。”

“举手之劳！”

“那你觉得他说的是否是真的？”武仙盯着无问那双少喜无怒多淡然的脸。

“真假不重要！”无问摆摆手。

“咱可是多年的好友，当年在朝廷的时候，咱哥俩可就不错，你别总跟我讲这些禅语，我懒得猜。我找你是因为最近有件心事无解，你帮我出出主意。”

无问又淡淡一笑，微微闭上眼，武仙看了一眼张平，张平躬身施礼退到禅房门外，背手站在门口眼睛看着大殿的方向。

“最近真定府来了个姓秦的，从汾州来。”

“我已经见过了。”

“他来隆兴寺？难道无问你的身份暴露了？”

“非也，他是来给一女子求医。”

“也是！曾经的国师，擅用药，即便现在做了和尚，普度众生慈悲为怀。这世上恐怕除了心病，再没你治不得了。”

“我权当你在夸我。”

“切！接着说啊，这秦茳是从汾州来，那易生也是和他在一起，在此之前他还见过英王和太子，同时深受宗横器重。你说他这次来应不是只是为了求医吧，若只是为了求医又何必想尽办法要进我国公府？”

武仙盯着无问，无问却依旧是笑笑：“他为何来我不知道，但他肯定不是太子的人，也不英王的人。”

武仙皱了皱眉头，却见无问接着说道：“他所医女子所中的是一种蛊，三月一次蚀骨之痛，这与那易生之前病发相似，不出所料是一人所为，这病我能治。施蛊之人我也知道是谁，如今他在太子身边，所以，秦茳既然带着女子来求医，必然不是太子的人。”

“那你怎说他不是英王的人？”

“宗横与英王交情匪浅，英王已经回到中都，宗横却按兵不动。想必公爷也知道，英王自回了中都虽圣上病重，听说英王却连内城都进不去，更别说临时代理朝纲之事，中都在僵持中，若他是英王的人，此时应该跟着宗横合兵阿里布拿下中都。”

“他只是一个布衣，年纪又小，恐怕这事他参合不得。”

“能参和到天池盟谈，留滞太子，还有什么事参合不得。”无问摇头笑笑。

“难道，是宗横想做什么？不应该啊。这老小子自恃与我有些交情，若他想做什么必然会来找我，我寻思这秦茳是这老小子派来，想问我要跟定哪一方，所以我才迟迟不见。倒是这小子花样百出，搞的我也不知道他到底要如何了？！”武仙说着无奈的笑了笑。

“公爷怕是谁也不想帮，所以才来问我的吧。”无问抬眼，这一次倒是没掩饰目光中的睿智。

“嘿嘿，还是你了解我。我得着消息....”武仙向前倾了倾身子，压低了声音说道：“巩王有下落了。”

“巩王？”无问一向不大动喜怒的脸上竟然也出现一丝诧异的神情。

“老东西，你是不是忘了，卫绍王有六个儿子。”

“当然没忘，长子梁王完颜从恪，次子蒋王，三子宣王，四子胙王，还有任王，巩王.......只是记得巩王，名字却想不起来。怕是老了啊。”

“嗯，也莫怪你想不起来，十余年了，当年铁木真再次率大军逼近中都。负责防守中都北面的右副元帅胡沙虎，在两年前蒙古军南下时，曾临阵怯逃，丢弃西京逃回中都。卫绍王对他非但未治罪，反而仍重用为将。蒙古军逼近时，他仍然一味游猎，不理防务。完颜永济派使臣到军营去严词督促，胡沙虎恼羞成怒，联络完颜丑奴、蒲察六斤、乌古论孛剌等人反叛，从通玄门杀入中都东华门，占据了皇宫。第二天，劫持卫绍王出宫接着派宦官李思中用毒酒将完颜永济毒杀。”

武仙眯着眼回忆着当时的情况，无问轻轻的点点头：“我没记错的话，当时胡沙河劫持卫绍王的时候将仁王，巩王也一并带走？”

“是的！所以，咱就都以为仁王，巩王也一同遇害。不过我在史天倪那听说，当时仁王遇害，巩王逃脱。”

“哦？”

武仙没有说怎么听说，因为老和尚是不太关心这些，他却记得那日酒醉史天倪曾说过，为了怕发现巩王逃脱，特意杀了个十几岁的小孩替了巩王，若不如此当时还是万户的史天倪只怕渎职早就人头不保了。

“所以，我这次回来，一直派人四处查访。本来以为这么多年过去了，此事无果。却没想到功夫不负有心人，竟然被我查到了。”

“人找到了？”

“暂时还没有，胡沙虎杀了卫绍王，完颜从恪兄弟被废居中都。后来，金宣宗把他们迁到郑州。再后来他们又迁移走了，我派人在郑州查找的时候，听说也有人在查找，声称是完颜从恪的弟弟。所以我觉得一定就是他！”

武仙说的激动拍案而起，无问默默的将棋子一粒一粒的不缓不慢的收入棋盒：“公爷，你的想法很危险啊！”

“如何危险，此朝于我不公啊！我被金人所俘时，英王世袭东平路三屯猛安，完颜守绪已为太子，任何一个人都可以保我一家，却无一人愿为我家人出声。难道我还要保着她们？巩王毕竟是皇室一脉，比起他那几个不争气的哥哥，我倒觉得可以辅佐，这总比我自己做什么靠谱一些吧。”

见无问不吱声，武仙讪讪一笑：“我到忘了你都是出家人了，我还寻思若是我能找到巩王，你也可以助我，还有西夏国的王爷和你也有几分人情，内外联合，等英王还太子争的差不多了，咱就收拾残局岂不美哉？”

“公爷我是出家人了。”

武仙叹了口气：“我要是没这个儿子，我也想出家算了。也罢，人我继续找，事情顺其自然。我已经遇人不淑了，总得希望他能保了明主，别落得跟我一样。”

“世子和公爷已然无差。”

武仙已然无语，自己打了一辈子的仗，如今只剩下冷冷清清的一个宅院和一个公爷的头衔。

“公爷虽有怨念，却也无悔。世子将来若也做的无悔足以，至于保谁，公爷说了不算我，我说了也不算。”

武仙愣了愣，转身回到榻前：“算了算了，跟你念叨念叨心里舒畅多了，顺其自然，你别收起来，再来一盘摆上，这次你别让着我，我倒要看看我会错在哪一步上。”

国公府内

苏苏追的古月围着走廊蹿来跳去，一个气势汹汹一个嬉皮笑脸，古月跑的秦茳身后，拉着秦茳拦着追上来的苏苏口中还说道：“怎么样，秦公子，我当时就看出来你对这小娘子有意思，还是你有本事，现在都已经是苏夫人了啊！”

苏苏面红耳赤，眼看着院门口欧妈妈探头，又不能申辩，只得一跺脚说了句：“秦茳，你给我进来！”一转身朝房间走去。

此刻秦茳也想起来这个古月，这不就是在五寨时候街上那个晒暖的乞丐吗？如今身上衣服行头换了，人也精神了许多，倒是这双眼秦茳没忘。即便他是乞丐，靠着墙看着那些恶乞纠缠秦茳，以及秦茳怎么处理的时候，依然是眼睛很亮。

他转身朝古月头上敲了一下：“可以啊，骗了多少？几十步的路一两银子，你这么能赚钱以后跟着我，不给我多赚银子我就让你天天吃家法。”

古月嘿嘿一笑，拧了拧身上的衣服，又露出几分无赖样儿，却也不是很让人生厌的那种：“公子说笑了，我那不是为了把小娘子给你送过去吗？你看，这不是连我自己都送来了？”

“你不是说，你不卖身吗？”

“你以为我想啊？只不过，喏？”他朝陈丁努努嘴：“我打不过他，而且我看你们精兵马壮的，说不定哪天我当个王爷什么的，就留你们在身边听用，总比你东跑西跑的帮人家办事强？”

“但凡吃点花生米，你也说不出来这话！陈丁，把他弄走!弄走！”秦茳笑着迈步朝房间走去，他知道苏苏可不是在乎这一两银子的人，而且这个古月他也不反感，至少人还算够机灵。

古月嘴角扬了扬对着身边李谦说道：“我说我能当王爷，你们不信。”

“古王爷是吧，来人，先带古王爷去给公子的马喂了！”陈丁笑着朝门口的随从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