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随着顾词的话音落地, 周遭的灯光全部灭掉，只剩下前方亮着的大荧幕上播放一条又一条的广告。

听着巨响的广告，颜路清还在回味刚两人的对话, 内心五味杂陈。

她是真的没印象自己吃了什么, 没想到顾词竟然注意到了。

他这么说，颜路清也顿时想起了那个拼盘长什么样。也记起来，她好像确实在玩手机的时候吃了些爆米花。

颜家主边吃着爆米花, 边又忍不住习惯『性』地开始给自己和公主词安戏份，论戏份, 某人今天是个又知恩图报又细心的老婆, 但家主对细心老婆的后一句话非常不满意。

公主词这个语气……

有必要这么强调吃空了吗？好像很嫌弃她能吃样。

明明是他到她喜欢吃爆米花、他去帮她买了爆米花, 这话里话外，为什么还是有此浓重的损她的意味？

不愧是笋国公主, 颜路清想，再怎么知恩图报再怎么贤惠, 也是我们熊猫国的天敌。

正当她的脑袋想七想之时, 电影开场的音乐也总算响起。

颜路清的时候没觉得这电影有什么意思, 就是开头一个人发现自己变得很奇怪, 周围人也说自己偶尔会很奇怪，然后他推测自己身体里很可能存在着另外的个灵魂, 中途又经过次转折, 他发现那其实是他的第二个人格。

颜路清以前过类似的片子, 那主角好像分裂了六七个人格, 她看完觉得还挺刺激, 所以看到这部电影的中间部分甚至中后期，她都没什么太大的感觉。

直到临近结局的时候，那里有个场景, 是一个幻想空间内，主人格和副人格的对峙。

颜路清不知道这个从科学角度来说能否实现，还偏过头去小声问顾词：“不是说，多重人格彼此之间不会互相知道吗？”

她为了不影响周围的人，只影响顾词，必须探身过去离他很近行。

颜路清怀里还抱着爆米花，她一晚上都在嘎嘣嘎嘣地吃，凑过来说话的时候都是那种香甜的味道，顾词不用眼睛去看，甚至觉得靠过来的是一块人形『奶』糖。

他偏过头，对上女孩明亮的眼睛。

“电影而已。”

“行吧。”人形『奶』糖点点头，重新靠回座椅上。

可能是精神太过放松，太过不把这电影当回事儿，接下来的剧情倒是震撼到了人形『奶』糖。

主人格和副人格对话的是比较不明不白的，会让观众开始索“这是什么意思”，但对话结尾却突然配上了那种鬼片和惊悚片惯用手法，个突然拉近的副人格诡笑特写，加个骤然拔高的宛洪钟般的音效。

……

前面的对话相当平静诡异，但后面这么搞，电影院里不少人都被吓到了，惊呼声此起彼伏。

颜路清也被吓得愣，但这个愣持续得很短暂——为身边的顾词突然碰了下她的胳膊。

颜路清原本懵懵的状态下子被打断，骤然回过头，没看清顾词的脸，但听到他说，“递给下。”

她没反应过来：“什么？”

顾词没再说话，干脆直接伸手从她手里拿走了……爆米花桶。

为太暗，他拿走的时候，手指有瞬间几乎覆盖在了她的手背上，触感像是凉玉样。

颜路清后知后觉地朝着他去，她眨巴眨巴眼：“你不是不吃吗？”

“毕竟听你吃了整场，”顾词的声音听起来带着笑意，“距离上次吃这东西也很久了，所以想试试。”

不过也多亏了他的突然打岔。

颜路清就在他那种悠闲的语调里放松下来，刚那种魂都被震到离体的感觉也消失不见。

“试完了。”不多时，耳边再次传来顾词的声音，然后就是怀中再次被塞了爆米花桶的触觉，“果然，和印象里样难吃。”

“……”

-

电影除了中间那一段莫名吓人的点以外，确实没什么出人预料的剧情。结局是主人格和副人格同时都没消失，可主人格已经越来越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就停在了那个位置，算是个开放式。

颜路清出了影院，还忍不住和顾词吐槽：“真的很讨厌这种靠强行拔高音效吓人的电影，这又不是什么鬼片，都没有心理准备！早知道这个片子也这样我就选鬼片了……”

顾词瞄了她一眼，这么精力十足地吐槽，起来并没被吓到。

“之前就说了，建议鬼片。”

“但你又没说理由。”颜路清讲完这句，像是意识到什么般回过头，“难道你已经过这部了？”

“没。”顾词淡声说。

两人走在商场里，颜路清忽略了周遭投过来的视线，万分好奇道：“那为什么？”

“你是因为鬼片可怕，所以不。”顾词陈述了这个事之后，起来有些懒洋洋地答，“只是觉得，比起鬼片，显然这部更不适合你。”

颜路清瞬间睁大眼睛。

不会吧？哪有这么神？他哪里知道她看电影什么口味啊？

然而，当她回到家洗漱收拾上床睡觉——

深夜。

颜路清坐在床上，捂着跳动剧烈的胸口不住喘息。

穿越以来这么久，她这是头回做噩梦，并且还被噩梦给吓醒了。

但好在她并不记得噩梦的内容，切都是模糊的团在脑海里，颜路清也并不想费尽心神去回忆。

不过颜路清直觉这场梦跟那个破电影有关，为醒来之前，她好像听到了那电影院里骤然拔高的音效。

坐在床上缓了会儿，她又把玛卡巴卡揪出来说了两句话——虽然不顾词镇定心神好用，但也还算凑合。

很快颜路清便再次睡了过去。

-

次日一早，颜路清发现自己眼下有点黑眼圈。着有点明显，还是稍微上了个淡妆。

下楼吃早餐时，顾词比她先到，正歪靠在座椅里，胳膊肘拄在扶手上，单手撑着侧脸，起来慵懒又惬意。

“醒了？”他到颜路清，率先和她打了招呼，眼睛微微弯起，“昨晚没做噩梦吧。”

“……”

顾词那语气听不出是在真的关心还是在开玩笑，毕竟他连温和着说话都可能是在损人。

颜路清感觉玩笑的意味更多。

毕竟昨天他刚说完那部电影不适合她，颜路清总觉得自己要是真说了做噩梦，那也太可笑了。

况且她最后不还是睡得很香么！

所以她当即扬了扬下巴：“怎么可能。”顿了顿，生怕他不信，颜路清还举起了例子，“你忘了当初在树洞里，——”

“好了，相信你。”提到这件事，顾词便毫不犹豫地打断她，“说起当时，你用了多久入睡的，你自己都不知道吧？可以帮你回忆……”

小黑刚门，便听到了顾词这样的话。顿时：“？？？？？？”

什么时候？

他们什么时候睡在了起？？？？

他还没疑问完，就看到颜路清连忙摆手，脸不想听顾词说话的样子：“好了好了，吃饭吃饭，还赶着上学呢。”

小黑：“……”

这是害羞了！定是！

锤了锤了！

……

颜路清想过自己上学的第二天会不太平，却没想到会不太平到几乎鸡飞狗跳的地步。

首先是小麻花的狂轰滥炸。

从“快给讲讲你跟那个t大物理系帅比的故事，不然我要闹了”为开头，以“以为们是能在王者峡谷里交付『性』命的关系，你却连你不是单身都不告诉”为中间，用“今儿个课都不上了你必须给讲明白”来结尾。

总之就是一副不讲绝交的样子。

但并不是威胁，反而挺可爱的。

颜路清先挑着重要的解释：“没说们住在一起，是因为——”她顿了顿，“为牵扯到他家人的些事，不能讲……不过们不是单独住的！还有其他人和们一起。所以真的不是你想象的同居。”

小麻花：“那他是你问我‘男生说女生可爱’里头的那个男生吗？是你说你把他当纸片人喜欢的男生吗？”

“……”颜路清纠结了半天，可还没等她开口，小麻花便拍了拍她肩膀，“好了，你不用解释，懂了。”

“………”你懂什么了。

随后小麻花再次问：“那么他来接你放学呢？是因为看了你的朋友圈接的，还带你去吃炸鸡了——他这什么意思？”

“……”

他是什么意思？

颜路清又想到了顾词那句“谢礼”。

但那弯弯绕绕的前后果让她根本不想全部复述。颜路清有些无语——为什么解释她和顾词的关系需要这么复杂？为什么每一个问题她都无法爽快地回答出来？

“反正。”她拉起小麻花的手，诚恳地看着她，努力把双眼挤出水，“没骗你，们真的不是那种关系。”

小麻花倒不是不信她。

“果你说的是真的，那就有点麻烦了……”

颜路清愣了愣，“什么意思？”

“就，昨天你跟聊完天，知道他带你去吃炸鸡之后，跟宿舍个姐妹夸大其词，已经把这事儿传给好多人了……”小麻花说，“你知道的嘛，宝，这是互联网时代啦。”

“……”

“所以那张照片自然也传出去了，为你没『露』脸，许多人好奇你的模样，于是我朋友圈那张咱俩的自拍又被很多人给存了下来……”

“……”昨天王者连胜之后，小麻花确拉着她自拍又发了条朋友圈。

好吧，好吧，总的来说，就是因为顾词这次“接放学”，她出名了。

虽然因为这种事出名有些尴尬，但颜路清想到自己在中学时期大概也过的算万众瞩目的日子，倒也没什么不能适应的，无视就好。

只要t大那边还没有——

“是说，不仅在我们学校，”小麻花小心翼翼地看着她，“在t大也传了。”

颜路清：“…………”

谢谢，已经尴尬到脚趾在抠金字塔了，抠完她干脆裹成木乃伊直接住进去得了。

于是接下来的天里，颜路清当了回动物园珍稀动物，上个厕所被兴奋的目光，吃个午饭被兴奋的目光，回到教室就不只是被了，而是被为数不多的个女孩子围着让她讲所谓她和顾词的“日常”。

颜路清也算是深刻地感受到了理工科小姐妹的热情与可爱，她们明明一点儿也不死板，对自己恋爱没兴趣，对别人的恋爱这种八卦一事可好奇极了。

这天下来，她回到家之后愈发觉得口干舌燥，原本跟顾词起看那个点儿定时播放的连续剧，着着就想喝水，后趁着广告咕咚咕咚连喝了两杯水。

顾词没什么表情地看着她这番举动，半晌，突然笑了下，“怎么，你今天是去讲课了？”

“……”颜路清抿了抿唇，犹豫道，“不是，但也差不多。”

顾词眼睛里写了个“？”。

“今天当了天的说书人。”颜路清边说边瘫到沙发上，“就古代那种说书人，你知道吧？关键的是，这还是干讲不给铜板的那种。”

“哦。”顾词闲闲问，“那你说的什么书？”

“说的——”颜路清正要回答，但想到自己究竟说的什么，陡然卡住，“……没说什么，就是聊天聊多了。”

顾词扯了扯唇角，没说话。

恰好此时广告结束，两人各怀心，视线却相当统，重新放回了电视上。

……

当晚，颜路清又做了梦。

不知道算是噩梦还是普通的梦，又是跟那个破电影有关——她梦到自己在电影里那个主人格副人格对峙的空间里，周围虚无缥缈什么都没有。也不知道在里面呆了多久，呆得人心慌慌的，而后又是一声巨响的钟声把她敲醒。

她勉强又睡了小时，早上黑眼圈就要比前天重了不少，又要用妆容来遮盖。

颜路清怀疑自己那天还是被吓到了，只是她自己以为她没有，不然怎么会这么频繁地出现在梦境？

不过她还是没太在意，毕竟之前被鬼片吓到后也是一样的反应，过天应该自己就好了。

距离顾词离开的时间还剩半个月。

上学的课还是很难听懂，又回到了初的起点，那两门对她来说又变成了无字天书。

但颜路清也没打算好好学，她本来能考及格都是靠着顾词这学神给她狂补，怎么可能突然跟得上正常课程。颜路清早已打定主意，这学上到顾词离开那天，她就立刻回去家里蹲。

上学唯一的快乐就是同学了。

短短三四天，她认识了不少有趣的人，比个名字叫陆清新的男生。这人是小麻花的好基友，颜路清也被小麻花带着认识了他，三人经常在一块打王者。正所谓打游戏最能暴『露』一个人的真『性』格，颜路清渐渐发现这个陆清新名叫清新，其实油到可以榨汁。

还有曾经从大群加她微信的那个叫【叶子】的男生，颜路清也见到了本尊，叶子那会儿早已听说她和顾词的三事，眼带怨气地看着她：“你不单身了可以直接告诉的，何必说你有精神病啊！”

颜路清只好微笑。

她现在不会再辩解跟顾词之间的绯闻了，为她发现真的没有任何用处。

她只要说一句：“真的不是……”

然后就会被一众人起哄，哄到她不再“狡辩”为止。

白天她在学校闹腾，晚上回家和顾词会儿电视，两人短暂地交谈，然后到了睡觉前，玛卡巴卡会再次给她展示一番她近脑海里提到人名的频率统计图，顾词依然一骑绝尘。

颜路清只得辩解：“你不懂，是我身边的人每天都在提他……那我能不想吗？”

不得不说，顾词虽然只来过学校一次，那一趟来的真是太过深入人心——不仅让这里却一直流传着他的传说，还顺带把她变成了个有男朋友的人，真可谓“箭双雕”。

上学的第四天，当晚，颜路清突然收到了笔转账。

是支付宝收到的，四位数，她看了老半天，愣是没想起来会有谁用支付宝给自己打钱。

随后微信便收到了条消息。

【大师兄】：师妹，你也好久没去找师父了，估计是没什么需要了吧？那学费这边就全额退给你了。

颜路清：“？？？”

颜路清立刻打字问。

【在逃圣母】：什么啊？学都学了，为什么钱退给？

大师兄发了段语音过来，温厚的声音听起来很舒服：“其实师父他不是靠这个赚钱，他家里贼有钱，收房租收到手软的那种，干这个纯属老爷子晚年爱好，防止老年痴呆——这是他的说法，哈哈哈，觉得可能也确实有点用？毕竟现在看着他还真是越来越精神了。”

颜路清：“…………”

可是学都学了，怎么可能不给人钱。颜路清正要把支付宝那笔钱转回去，发现大师兄的账号已经把自己拉黑。

微信转给了老爷爷，但微信是要手动确认的，老爷爷果然没收。

她这是遇到了群什么样的神人啊。

颜路清感慨完就睡觉了，却没成想带着这么欢快的心入睡，她再次做了个噩梦。

还是那个狗屎电影的狗屎场景。

只是这次不再是只有她一人，她周身的『迷』雾散去，眼前出现了面镜子。

很诡异的是，镜子里的那个她在和自己对话，对话内容和电影里差别无，但颜路清扮演的是那个处于劣势的主人格。

而且。

那个镜子里的面容渐渐变得不再像是她自己，反而像是她刚穿越过来时，这具身体本来的模样——那个被她评价为可以化化妆就出演女鬼的样子。

然后又是被钟声吓醒。

颜路清这下后半夜是怎么都睡不着了。

她甚至打开了屋里所有的灯，让玛卡巴卡一直陪着她讲话，但切都无济于事。

颜路清中间生出过要不要下楼找顾词的念头，但很快被她压了下去。

距离他走的日子越来越近，其实颜路清去上学也是为了个目的。

——她一直在有意识的让自己习惯于脱离顾词的日子。

按照原书剧情，他总要走的，虽然不知道两人以后是什么关系，但她太过于依赖他，总是不对的。

这也算是……另一种程度上的“脱敏”吧。

颜路清甚至忍痛戒掉了每天“奇迹词词换皇冠”的环节！唉，这是多大的牺牲，除了她自己，没有人会懂。

胡思『乱』想着很多事，她一直到天快亮的时候又生出了点睡意。颜路清干脆摁掉了闹钟，通知大小黑自己早饭不吃了，口气睡到了中午，下午又去上课。

颜路清以前鬼片的恢复期就是四五天，连着做噩梦，然后恢复常——为她的睡眠质量如顾词在树洞所见的那样，向来很高。

所以这都第五天了，怎么着也能睡个好觉了。

——睡前，她是这么想的。

-

凌晨两点。

顾词近收到了许多来自舅舅的文件，还要和他以及他公司的人视频。为时差原，便只能他这边调整作息。

他们公司会议中途休息，顾词走到厨房，准备拿瓶冰水。

他本来对睡眠时间的要求并不高，曾经他的睡眠差到必须靠『药』物维持，还是在颜路清这里，睡眠质量莫名地变好了些。

顾词突然扯唇笑了下，可能是被十秒就能入睡的某人传染。

他这么想着，拉开冰箱门，正要取水。

身后突然传来一阵略微熟悉的脚步声。

手上动作顿，他回过头，就见到了穿着睡衣的颜路清。

只是他眼就出了她的不对劲。

厨房灯光大开，照在少女的皮肤上，白得近乎透明。她头发睡得『毛』躁，睁着眼却没有焦距，眼下有明显没睡好的乌青，只是直愣愣地朝着顾词走过来。

顾词没有贸然叫她。

果判断的没错，她似乎……在梦游。

他很快就联想到所有颜路清梦游的契机。

大概率是那个电影。

大概率她最近根本没睡好——只是她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通常脸上带着淡淡的妆，起来精神很不错，所以顾词也并不知道她眼下黑眼圈这么明显。

顾词的手还随意扶在冰箱门上，里头的冷气源源不断地散发出来。

颜路清走到他身边，突然停住。虽然神『迷』茫，但却强硬地掰开了他扶在冰箱门上的手，而后非常用力地关上了冰箱门——

仿佛在赌气，仿佛十分讨厌这个冰箱样。

顾词微微蹙眉，没出声，依旧观察着她的举一动。

没想到，关上冰箱门后的颜路清在原地站了会儿，突然抬手，用双手起，牢牢抓住了顾词的原本扶住了冰箱的那只手。

顾词愣。

没想到她还没结束。颜路清双手沿着他的手指往上，点一点攀爬，又改为握住了他的手腕——

而后，她用一种拥抱人的姿势，缓缓地抱住他整个手臂。

顾词浑身定住，唯有指尖微动，他垂眼看着她的发顶。

颜路清抱着他的手臂，头恰好埋在了他的肩上。

突然毫无逻辑、也毫无预兆地连说了两句话。

“好困。”

含糊又委屈。

第二句，少女的声音里带了哭腔。

“害怕。”

-

颜路清第二天起床，总觉得自己睁不开眼，眼珠子生疼。

去照镜子，发现眼皮有点儿肿。

不仅此，黑眼圈还简直更严重了。

她昨晚没做梦啊？颜路清奇怪地想。

本来还挺开心的，以为这茬终于要过去了——难道她又做了梦，还在梦里哭了，只是她不记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