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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下韩家一贫如洗,除了房子土地外什么都没了,要想继续生活只能卖地。可是地也不好卖,今年刚大旱,谁也不知道明年怎么样,许多穷得只剩下农田的人为了熬到明年冬小麦收获都在卖地,地价掉得厉害,良田也卖不上价格,买家不急着出手,都在等冬天,若是冬天还是旱,地价还会更低。
没几天,王志兰神情焦虑地出门借粮,借了一圈也没借到多少,天时不知道还什么样,家家户户都把粮食捂得紧。王志兰没办法只好回娘家借,倒是借出来一些,她羞愧不已,出嫁的女儿回娘家借粮贴补夫家,亲爹娘但凡不把女儿当回事都要狠狠骂女儿的。拿回来的这些粮食也不够吃几天。
“县城也没粮食可买。”王志兰低声说,肚子传出饥饿的声音。铁锈将半块红薯放在她的碗里,“娘,给弟弟吃。”
王志兰欣慰地摸摸她的头,拿起红薯吃了,对女儿肚子也在弱弱地喊饿就当没听见似的。
月余,粮食快吃光了,即使一天一顿清汤寡水也坚持不了多久,王志兰去族长家借粮,连门都没喊开。
屋漏偏逢连夜雨,她回来的路上绊了一跤动了胎气回来肚子一直疼,早产了。
铁锈去左邻右舍喊人,村里人倒不至于看着王志兰去死,来了些人忙里忙外,有人请了稳婆,因韩家一贫如洗稳婆不愿意来,好说歹说才答应欠着。
生了一宿直到天明时分才生下一个瘦弱的女婴,皱皱巴巴比猫大不了多少。
“不如溺死,看这样也活不下来,大人都饿着呢,哪有奶水喂给她。”两个婆子同稳婆窃窃私语,王志兰躺在床上,见是个女婴看了两眼神情疲惫地移开了目光,她为怀这个孩子吃了多大的苦生下来的却是个这样的。
“怜贞,来,把她装在盆子里放在河里顺着河水飘下去,运气好的话会有人收养她的……”说完这句话耗费了她不少力气,于是闭上眼睛。铁锈接过女婴就往河边走,孩子实在是丑,她懒得多看一眼,慢着,若是她扔了孩子岂不是杀人凶手变成了她?这又牵扯到没有自我认知到婴儿算不算人的问题。可是一想到养这个孩子她就头秃得很。
亲娘不管她为什么要操心哦。
铁锈磨破了一双草鞋翻山越岭地来到山里一座尼姑庵,把孩子往门口一放,留下一锭银子,敲响山门口的大钟。希望这个可怜的孩子能在远离五浊恶世的地方快活一生。
回去的路刚走了一半脚底磨出了水泡,她坐在小河边因溪流冲刷而圆滑的石头上,蹬掉草鞋,换上新的,幸好带了备用的鞋子。泡脚的同时也不忘拿着匕首,谁知道看似安静的森林会不会蹿出野兽呢。冰凉的水带走了脚心的燥热,变得温凉起来,她用刀尖挑开水泡,嚼了几片草叶糊在创处,歇了个把时辰才慢悠悠地回到韩家。
王志兰娘家父母姐妹已经离开,也都有自己家要照料,王志兰躺在库房里盖着一张薄被显得格外凄凉。韩俱山只是瘸了又不是死了,不会起来照顾一下吗?如今照顾产妇的活全都落在了她身上,还有最后几服药,也不知道产妇能不能喝,加了点夹竹桃叶煮完端上来,王志兰喝得干干净净,肚子里有了热乎气,这才扬起手打了女儿一巴掌,“你把妹妹扔了?!”
她手上没什么力气,铁锈又及时偏过头根本没打疼,可是心里上极不爽的,要不是好戏还在后头一个虚弱的产妇也敢斥责她,真是不知道要靠她照顾,不然喝口热水都难吗?
“娘,你说让我扔的。”
“我说让你去死你去不去?”
铁锈没回话。
王志兰也不是真的想责骂女儿,殷切地想给相公生个儿子没想到落下的竟然是个女儿,连生了两个女儿这可是要被笑话的,换作半年前她不会扔女儿,不用费什么力气就能养活,可是现在她饿的头晕眼花,哪有奶水喂孩子呢。狠下心扔了又不想自责于是将怨气泄在了长女身上,孩子嘛,本身就是父母的东西,撒气又怎么了。
铁锈回来时在河边芦苇荡里找到了野鸭蛋,那野鸭看上去就很好吃的样子,邱家有弓箭,可是她并不会使。等炉子火不熄灭差不多了,铁锈把野鸭蛋丢进去烤了。她看着灶火,炭火温度还是太高,一枚受热最多的蛋炸了一半,半凝固的蛋液流出来糊在蛋壳上,可心疼坏了。
蛋有十个,个头都不小,没一会熟了,铁锈手上缠着布将蛋拣出来,留了一半剩下的给王志兰拿了过去。
王志兰眼睛一亮,移不开了,问,“哪来的?”
“河边捡的。”
提起河边,王志兰立刻想到苦命的小女儿,也没心思吃蛋了,咽了口口水,拍了下铁锈剥蛋壳的手,“别剥了,给你爹送去,他腿不好又吃不饱娘看着难受。”顿了顿,“一个给韩熙,再给韩绢一个,他最小,你就不要吃了。”
铁锈无语子。
她一刻不想多呆,站起身,“就去。”
韩俱山是唯一的夫子,他倒下了族学也就停了,四个儿子也都呆在家中,因村里的孩子不待见他们,一般不会跑多远,想避开其他两个分蛋不太容易。
铁锈找到最小的韩绢将蛋给了他一个,韩绢几乎没嚼就吞了下去,吃完后眼巴巴地看着剩下的四个,“大姐,还要。”
“你吃了爹就没得吃了。”
韩绢不说话,扔盯着大碗。
铁锈含笑给了他一个又一个,直到韩绢吃完五个蛋打了个嗝。
“有什么想跟大姐说的?”
韩绢想了想,“吃到肚子里的才是自己的。”
不得了,小小年纪竟然有这种觉悟,这说不定又是张战神卡。铁锈眼中韩绢从一丘之貉变成了可以利用的对象,这孩子大有前途。
王志兰住在库房,铁锈没这么无私睡灶房,她又不是灰姑娘。邱家房子那么大回去睡不香吗?她又不是十二时辰待命的月嫂。
她在邱家翻出了邱怜贞亲爹的弓箭,弓箭好坏她看不出来,挺素净的弓身,几十支翎箭,她试着拉了下,只能拉开一半,射出三五米扎门板一寸多,练习了一阵子就能射中野鸡,可能是天赋吧。
打到猎物直接在坟地那的屋子烤了炖了,就是每次回去都要散散味道。
很快入冬,农户一般都会储存一两年的柴草,韩家更多,只是最近总有人偷偷拿走木柴,铁锈回来时看到过一次,是住在隔壁的孤老婆子,帮忙接生的人之一,韩家拿不出谢礼来,婆子也是拿她该拿的,见到铁锈没有一点不好意思。铁锈觉得这应该是两码事,不是帮了我就理所应该拿我的……但是她一点也不想为了柴火吵架。王志兰慢慢能下地了,看到柴草少了叫女儿来问,铁锈干脆地说了。气的王志兰又是戳她额头。
“自己家的东西怎么一点不心疼!”
她还真没有心疼柴草的功能。
王志兰发了火,觉得胸中的郁气好了些,揉了揉胸口,“家里没有药了?”
“嗯,娘给钱请大夫。”
“哪来的钱!”提到钱王志兰又一阵唉声叹气,山贼不仅抢走了韩家值钱的东西,连她从邱家带来的值钱东西也全没了。早知道就不应该收拾的那么干净。
想着想着她目光落在了女儿脸上,眼中跃上一道狐疑之色,这孩子怎么一点没见瘦?
家里大人孩子都精瘦精瘦,怎么唯独长女不见清减?
该不是背着一家子偷吃了吧
想到女儿经常会捡到野鸡野鸭蛋,既然能拿回来那没准就是在外面偷吃了。
不过王志兰没傻到直接问出来,只是看女儿到目光多了些许怀疑。十岁,十岁的孩子有些心眼不足为奇,可是现在是什么时候,有了吃的怎么说都得一家人分享啊。
心里有了想法看谁都像贼,王志兰知道女儿平时都回邱家,趁她不在翻了翻耗子都含泪出走的灶房,一无所获,八成是藏在邱家。王志兰特别生气,破败的身体顿时生出了无穷勇气,借着月光就往山腰的小王庄走去。
田埂边的水渠干裂,青蛙尸体横陈,蝗虫三五成群地啃食着植物的根茎,王志兰看得心慌,加快了脚步。
听到院子里有动静,铁锈立刻睁开眼睛翻身坐起,拿着猎刀悄无声息躲在了门口,门栓插着,被人从外面推了两下没推开,跺了跺脚径直进了灶房翻找,一无所获。王志兰又是疑惑又是头晕,心想怕是冤枉了女儿心中淡淡自责,完全没意识到背后有一双眼睛正淡漠地盯着她。
铁锈靠在窗边,有点不理解王志兰大晚上拖着那副身体上山干什么来了。她也不打算开门,只当不知道她来过。
王志兰没找到吃的,饿得头晕眼花,忙灌了口凉水,靠在门上敲了敲门。
有毒吧?
不应该悄摸走人吗?她只当没听见,随她去敲。
敲门声响了好几遍,铁锈这才睡眼惺忪地打开门,“娘你怎么来了?”
“不问是谁就给开门,没点脑子。”王志兰没好气地进来,躺在铁锈床铺上倒头就睡。
日哦。
这不能忍,她的床她的被褥是能随便上的吗?
深夜,铁锈从西屋回到她的小房间,推了推王志兰,装出没睡醒的样子,“娘,我好像看见妹妹了。”
王志兰被晃醒本来很不耐烦,听到女儿的话猛地愣住了,反应不过来,“你说谁?看见谁了?”
“就妹妹啊,在我屋里爬来爬去。”
小女孩的声音非常天真,王志兰的牙齿不住地打颤,“瞎说什么胡话!你妹妹早被人捡了收养了!”
铁锈声音依然天真,“我觉得没有,是不是我经常去河边捉鱼虾她跟我回来了啊?”
“啊!”王志兰一声尖叫,从床上弹了起来,捂着她的额头逼视道:“你真的看见孩子了?”
铁锈重重一点头,“看到了,就是妹妹嘛,娘为什么觉得不是妹妹?”
王志兰哪有心跟她掰扯,赶紧拿上衣服就去推门,推不开!
铁锈早将门从外边锁上然后从窗户跳进来,王志兰哪知道尖叫着拼命撞门,她常年吃喝加了料的药和饭,精神本来就不好,加上身体虚弱,格外容易受刺激。睡前又喝了加料的热水,也许是加重的剂量让她产生幻觉了,只觉得那个婴儿就在身边。
王志兰撞了几下门没开,神情惊惶地爬上桌子从窗户跳出去。
回去后害了病,发烧说起胡话,严重到什么都不管到韩俱山都撑着拐杖来库房看,见王志兰一副将死之人的面相,心生厌恶,待来不到几个呼吸就忙不迭地出去了。
只是这口气吊着直到冬日过了也不见咽下去,春日里竟然还好些了。怕是祸害遗千。
冬天没下多少雪,冬小麦没能种,春耕又废了,不少人家留着种子不肯吃,村子里的抑郁气更加严重,见不到有笑脸的人,平日里更是没什么人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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