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我过去一下。”

白筝放开白老头，走向悦来客栈的小二，“小二哥，怎么了？”

“白筝姑娘，”小儿满脸的一言难尽，“您、您跟我去后厨看一眼。”

后厨，做菜的大厨，洗菜的小工，两个帮忙的厨娘在水缸旁排排站，一个身着灰色袍子的小沙弥，一边切着豆腐，一边口灿莲花。

“众生因对口腹之欲的贪执而耗尽力气，人们绞尽脑汁却深陷其中不能逃脱。殊不知，口腹之欲，会造成很大的恶业，尤其是对肉食的口腹之欲，你吃的是肉吗？那是一个个鲜活的生命。”

“小师父啊，这肉又不是我要吃的，我只是一个厨子。”大厨抗议。

小沙弥放下刀看了一眼大厨，“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肉虽不是你吃的，却是你做的，这业障也会沾染到你身上……”

“事情就是姑娘看到的这样，这位小师父想要将你们的肉菜都换成素菜，烤鸡也换成素鸡。我们掌柜的和他说，又说不过他。他一个出家人，我们也不好动手。”

门外，小二苦着脸与白筝道，说完试探着问，“我看那小师父的素菜做的也不错，不然你们今晚……”

白筝瞪了一眼小二，抬步进去，“我的蜜汁烤鸡呢？”

厨子、小工、厨娘齐刷刷看向小沙弥。

“阿弥陀佛！原来烤鸡是女施主的。烦请女施主听小僧一言，一切众生，种种幻化，皆来自欲望。这欲望之中尤其口腹之欲要不得，这口腹之欲……”

“咳！”白筝轻咳一声打断小沙弥的啰嗦，“小师父，你说什么我听不明白，可是你霸着我的烤鸡，莫不是想要自己藏起来偷偷去吃？”

“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小沙弥吓得连连向佛祖告罪，之后才看向白筝，“相逢即是缘，小僧既然遇到女施主，怎么能让女施主业障缠身，所以才将烤鸡换成素鸡，施主不如尝一尝，这素鸡的味道也很不错。”

“本姑娘乐意业障缠身。我的烤鸡呢？”

白筝不高兴了。这蜜汁烤鸡是她特意为慕圣师做的，就是想让他吃到熟悉的味道，能够想起一些事情。

“施主，你这话不妥，小僧和你说，佛曰……”

小沙弥没曰完，后颈一痛，人便晕倒在地。

“与他啰嗦什么？”打完人的红叶看向厨子，“我们的饭菜呢？”

“在在，在呢！”厨子瞬间活过来了，将被小沙弥藏起来的肉菜还有蜜汁烤鸡都端了出来。

白筝与红叶端着饭菜与找白老头。

“爷爷，尝一尝烤鸡。”白筝殷勤的为白老头夹了一筷子烤鸡。

白老头瞪着白瓷碟子中的鸡肉，半晌狐疑看向白筝，“鸡肉不是这样吃的，要抓在手里……”

白老头给她比了一个大口啃鸡腿的动作。

白筝看向红叶，慕圣师怎么像完全变了一个人似的。

转眸她看向白老头又笑道，“好，那我重新给爷爷拿一只烤鸡。”

白老头一把扯掉鸡腿，见白筝与红叶都望着他，犹豫了一下，将鸡腿伸向两人，“你们要吃？”

“我们不吃，爷爷吃。”白筝与红叶赶忙拒绝。

“你们不吃那就出去吧，你们看着我吃不下。”

白老头当下赶人。

见白筝与红叶乖巧出去，他才将鸡腿凑到嘴边狠狠咬了一大口，咀嚼了两下愣住，这味道好熟悉，他什么时候吃过呢？

上次他们去皇城的时候并没有来过这家客栈。

白老头茫然抬手在脸上摸了一下，竟摸到一脸的泪水。

“黑老头！黑老头！”

白老头慌了，举着鸡腿冲到隔壁去找黑老头，“你看这鸡腿是不是下毒了？我怎么吃着吃着就流泪了？你看，你看！”

他抬手戳着自己脸上止也止不住的泪水。

黑老头眸光复杂，抬手一指头将他凑过来的脑袋戳到一边，“傻不傻？傻不傻？为啥你吃了这鸡腿会流泪？鸡腿好吃呗！好吃怎么办？当然要多吃点。”

“对对，多吃点。”白老头又狠狠咬了一大口，茫然望向黑老头，“真的没毒？我心里怎么酸酸涨涨的？”

“多吃点，吃完睡一觉就好了。”

黑老头认真道。

白老头点头，流着泪吃了大半个蜜汁烤鸡，再也吃不下，不知道为什么伤心的闷头去睡了。

白筝这才找到机会去问黑老头，“芫神医，慕圣师这情况是不是不大好？”

“这是好事，说明他的记忆松动了。等到了姑墨，你们带他去他之前生活的地方多看看，多与他说一说他以前的事情。”

白筝放下心来也去休息。

第二日一大早，一行人上车正准备离开，昨晚被红叶打晕的小沙弥拦住了马车。

“阿弥陀佛！诸位施主，你们不能走！”

小沙弥昨晚醒来就想找这一行人去好好说道说道佛法，结果被小二拦下，说他去了再被人打晕不就错过讲说佛法的机会了。

所以，他耐着性子等到了这会。

此刻天色虽早，但街上已经有三三两两的行人，谅这群人也不敢再打晕他。

“给！小和尚，让开！”

车夫丢了一块银角子给小沙弥。

“阿弥陀佛！贫僧不是化缘，是想要与诸位施主好好说一说佛法，佛曰……”

红叶撸袖子，云幽抬手拦住，“小师父不知在何处出家？”

“云州东门寺。我们寺中的菊花很有名，诸位施主应该听说过。诸位施主若是不愿听小僧讲佛法，也可以去东门寺，让我们方丈大师与你们讲一讲。”

“东门寺？”云幽心思一动，“去年你们赏菊宴上发生的事情这么快就忘了？你们伙同原云州郡守的四小姐给清欢郡主下药，还勾结六皇子的余党。

六皇子的余党还罢了，清欢郡主可是刚刚救了云州百姓，也救了你们东门寺，你们所谓的佛祖便是这样教你们恩将仇报的？”

小沙弥目瞪口呆，面红耳赤。

去年赏菊宴的事情他听说了一些，据说是清欢郡主与沈四小姐在他们寺中被歹人掳走，可那不是意外吗？

“后来郡主被救回，你们方丈亲自求的郡主，才将此事按下。就因为你们，如今害人的人还在逍遥法外。你还好意思讲佛法？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