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显然被吓得不轻。

但她第一反应不是嚎啕大哭，而是连滚带爬地扑过来，捡起地上的围裙，抖开仔细检查了一遍。

方才被三个泼皮推到水里，摔成了落汤鸡时，她没有哭；被三个泼皮搜身要钱，拿走了钱和窝窝头时，她没有哭；被三个泼皮如小鸡般拎着要揍，有生命威胁时，她没有哭……

但看见围裙上出现六七个脚印，被踩的不能见人后，她终于忍不住眼眶发红，扑簌簌地往下落了泪。

“阿巴阿巴阿巴——”

这是她特地给女神医做的。

女神医就要离开甘州城了。

这可能是这辈子她唯一一件能给女神医的礼物了。

……现在没了。

五月素来性格安静，懂事听话。哭起来时也不像其他孩子般大声，只是哀戚地紧紧抱着围裙，受伤小兽般发着抖地呜咽着，看得人也忍不住眼眶发红。

蒋明娇蹲下了身体，将五月搂在了怀里，温柔地拍着她肩膀道：“没事了，坏人们已经被教训了，你现在没事了。”

五月用力摇头。

她不是为了这些坏人哭的。因为聋哑的毛病，她从小都被人欺负惯了，她早就不会因为坏人哭了。她只是哭她实在太笨了，连一点力所能及的感激，都没办法给真正对她好的人。

她实在太笨了。

……

被狠狠一鞭子抽在脸上，三名泼皮发出了杀猪般的叫声，声音也愈发狠厉了。

“你这娘们在找死！我告诉我们都是女神医的人，在甘州城欺负女神医的人，呵，今天你完了！”

“都别拦着我，老子今儿个非得抽十鞭回去，让这娘们脸上也开个华，见识一下女神医的厉害不可。”

“一起上。”

“我还不信她一个能打得赢咱们三个！”

“我们还是女神医的人呢，我不信她还敢动咱们！”

……

三个泼皮一起冲了出去，刚跑出了三步不到，又都惊恐地僵在了原地。

因为他们看见了一匹马。

一匹从远方风驰电掣地疾驰而来，已经离他们极近的墨色高头大马。眼瞧着要径直撞上他们了，那匹墨色大马也并无半分减速之意。

三名泼皮眼睛皆惊恐地瞪大。

这样会死人的！

他们吓得惊恐大叫，想要四散而逃，却因为慌乱都摔在地上，动弹不得地瘫在地上，只能眼睁睁墨色大马飞了过来。

吁——

千钧一发之际。

是坐在墨色高头大马上，身着墨色厚重甲胄，火红披风烈烈招展，俊美冷硬的阮靖晟拉住了马缰。

黑马感受到主人的意思，发出了急促的嘶鸣声，堪堪停留在了半空中。

三个泼皮不敢再停留一刻，连滚带爬地跑出了马蹄下，只留下原地被吓失*禁留下的水渍。

但一切还没结束。

三名泼皮还没跑出三步远，刚抖着声音喊了一声‘救命——”，就分别被三个身着黑衣的暗卫，用薄寒锃亮的大刀，对准了脆弱的喉咙。

他们求救声戛然而止。

头顶如带着冰渣子的质问声似讥似讽地响起：“听说你们是女神医的人？”

有一匹墨色大马，身着墨色甲胄，容貌冷硬俊美，有三名如影随形的暗卫，此男人身份简直是呼之欲出……

三个泼皮哆哆嗦嗦地道。

“武武武冠侯？”

“侯侯侯爷？”

“您您您是武武武武冠侯？”

……

阮靖晟面庞依旧冷硬不变，冷冷注视着三人，显然是直接默认了。

三人再扭头看向搂着五月的蒋明娇，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如果这是武冠侯，那么与武冠侯同行的女人……

“女女女神医？”

“女神医？”

“你你你你是女女女女女女神医……”

……

蒋明娇淡淡看着他们，似笑非笑勾唇：“你们不是我的人么？怎么现在倒不认识我了。”

见蒋明娇真的承认了，三人登时僵在原地呆若木鸡，脑袋里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

哪怕在甘州城内，也不是每人都见过女神医的。他们对女神医的印象仅限于白衣、大夫、气质出众、前呼后拥。

但谁知道女神医今日骑马、着月白骑装、还一个人出来啊。

他们打着女神医名号，还被正主撞了个正着，还叫嚣着要用鞭子抽正主。

完了。

全完了。

他们全完了。

三人当即吓得跪地求饶，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

“女神医我们错了。我们真的知道错了。我们不是故意的，是有人故意指使我们这么干的。”

“对对对，是有人故意指使我们在这里的。”

“女神医，有人要暗地里害你，他让我们埋伏在这里，等待会儿你的马车出来就捣乱，要让你当着人群出个大丑。我们在这里等着您出现实在无聊，才想着拦几个过路人，敲一点外快的。女神医我们告出幕后真凶，你可不可以算我们戴罪立功……”

阮靖晟坐在墨色大马上，火红披风烈烈招展：“那人是谁。”

三名泼皮的声音同时响起。

“他给了我们一人二两银子。”

“他说他是庞相的人。”

“他说他叫孟海生。”

阮靖晟与蒋明娇对视一眼。蒋明娇微微点了一下头。

阮靖晟简短道：“带走。”

风水轮流转，三名泼皮登时如三只大蛤蟆，被刀一刀二刀五拎着后颈，甩上了马背上拎走了。

蒋明娇这才扭头看着五月，想问问小丫头要去哪儿。然后她一扭头，就对上了小丫头希冀的眼神，和激动的手势。

“阿巴……”

幸好有队伍里有懂手语的，赶紧出来翻译道：“女神医，小丫头在问您是不是真是女神医。她说她叫做五月，今年八岁，今天是特地来给女神医送行的。”

蒋明娇朝她笑着点头。

小丫头眼睛一下就亮了，拼命地打着手势，拿起了小挎包，然后想起了什么，又沮丧地低头连连摆手摇头。

翻译道：“小丫头好像原来是想说她给你准备了一个礼物，是一件她亲手做的围裙，但说了一半她又说没这件事了……”

蒋明娇看着围裙上的脚印，登时就明白发生了什么。

她温柔坚定地接过围裙，平视着五月的眼睛道：“小五月，这是送给我的礼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