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谢长泽走孙静姝执意要送他，原本天不见亮就要走的谢长泽愣生生等到天光大亮吃了早膳才走。

孙静姝挺着个肚子和张氏、谢宝娘谢文俊一起目送他离开。

“学成了就好了，”张氏在她耳边不住的念叨，“学成就好了。”

有一门手艺才能养家糊口。

孙静姝垂首摸着肚子心中道，小宝贝，等你出生了，爹爹能在家中陪你成长了。

彼时孙静姝是这么想的，可人的命运向来是不可预料的。

为了不让自己去想念谢长泽，孙静姝又接了刺绣的生意，张氏看了生怕她熬坏眼睛，便牵着谢宝娘到她面前让她继续教她说话，一边麻利的将针线篓子给她收了。

孙静姝没办法，只好专心教谢宝娘说话。

能说两三个字了，谢宝娘接下来的进步很快，原本的口吃生硬声音也变回了小女孩儿特有的娇娇嫩嫩声音，好似黄莺鸟一般。

张氏高兴得不行，每天下地干活儿浑身都似有用不完的劲儿。

背东西去赶集卖去和回来的路上都跟同路的人说宝娘会说话了！

知道谢宝娘情况的都不相信，说都知道宝娘这些年看了不少大夫，都看不好，怎么突然就会说话了？还笑话张氏莫不是魔怔了？

张氏啐一口，没好气道：“怎么？就见不得我家宝娘好不是？”

“早先我儿媳姝儿在城里给有钱人家夫人看病的时候就让好大夫看过了，回来之后又一直吃药，再加上姝儿的耐心教导，我家宝娘怎么就不能好了？现在姝儿还天天教她念诗写字绣花呢！”

说起女儿儿媳来，张氏向来是骄傲的，此时也不掩藏自己的期盼，“以后我家宝娘肯定能跟她嫂嫂一样，成一个……嗯……那什么……”张氏原本想拽文的，但奈何自己实在不是那个料，便道：“跟她嫂嫂一样的可人儿！”

在十里八乡的妇人面前说起孙静姝那不知道的可谓是少之又少，她的生意如今可做得广，大家都知道她的本事，大多数也是见过她本人的。

看着娇娇弱弱的年轻媳妇，却能干大方，说话轻声细语又不小见，一双手治得了病，绣得了花，都是赚钱得本事！还出身读书之家，这样的姑娘嫁到村里来，谢家祖坟真是冒青烟儿了！

是以听说是孙静姝教谢宝娘说话的，众妇人便不再质疑了，有几个便转而问起孙静姝的胎来，还有几个月便生了，问张氏看得出来是男孩儿女孩儿不？又有好事儿者问，要是生的是姑娘，张氏气不气？还要不要杀鸡给孙静姝吃？她们可是见了张氏养了好些鸡鸭呢！圈里还有两头肯吃肯睡每日都在长膘的小肥猪！

如今的谢家说起来都惹人眼羡！

“我可不像那些恶婆婆！”

张氏不屑撇嘴，“什么生儿子才给鸡吃，生姑娘不给鸡吃的事儿，我做不出来！”

她连连摆手，眼神又一凌，“谁还不是女人？都当婆婆了，还不知道那生孩子的滋味儿？”她一跺脚，右手打在左手心儿里，咬牙重重一叹，“鬼门关走一遭啊！”

“是啊是啊。”

“生孩子都这样……”

“可不是吗！”

……

身为中年妇人都知道生产的滋味，回想起来又都觉得下身都在发痛，那种撕裂一般的痛苦几乎已经刻在了骨子里！但又都觉得那是女人该经历的，大家都是这样过来的，又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如此矛盾的想法几乎是每个村里女人都有的。

“可生姑娘又有什么用？像是你媳妇，人家把她养得那么好，到头来还不是要嫁到你家来？听说，”说话的是个头发灰白五十多岁的妇人，眼神八卦又激动，抓着张氏的手臂不撒，“你亲家就你媳妇一个姑娘？啧啧，如今嫁出来了，我看你亲家以后的日子要怎么过！每个儿子，死在家里都没人管哦！”

“呸！”

“看你胡说！”

张氏作势要打，那妇人笑着躲开，其实张氏也只是做做样子，

“我亲家那可是教书先生，现在还给人家县老爷教孩子呢！可不用人管！”

张氏叉着腰，“我就不一定要孙子，孙女也好，”她说着笑眯了眼，“像我儿媳和宝娘那样最好了！模样周正，性子好，又聪明能干，可比有些混小子好！只知道偷拿爹娘钱，成天喝酒赌钱的，看着糟心！”

“我家姝儿啊，”张氏当着众人面到：“生啥我都疼！”

“切！”

“看你到时候得个孙女，别人抱孙子的时候，眼酸不眼酸！”

妇人们七嘴八舌没有一个声音是相信张氏的，在她们的认知里，儿媳是一定要生儿子的，不生儿子别说喝上鸡汤，月子都别想好好坐。

张氏跟她们没共同语言背着背篓走得脚下生风，将要将她们甩下之时，其中一个妇人叫住她，“走这么快做什么？强盗还能把你家给搬走？”

张氏回头笑答，“回家给媳妇做饭。”

如今孙静姝的胃口不错，没顿能吃下不少东西，张氏也尽量的变着花样的给她做菜，保证每顿都有四个不同的菜。

这时候山村里还有些冷，张氏着急赶路到家竟也出了一身汗，脱下衣裳白白的热气冒出像是蒸包子一般。

“娘，进去换衣裳，院子里冷，小心得伤寒。”

孙静姝贴心提醒，张氏把背篼搬到屋檐下才到：“哎，我就去换衣裳，”一边还道：“姝儿，你中午想吃什么，娘给你做！”

张氏问便是真心实意得，孙静姝也不会客气，便说自己泡好了红豆，宝娘看着火已经煮了一个时辰了，正熟了，她想吃酸辣红豆汤。

“酸辣红豆汤？”

张氏还没做过，不好意思道：“这个娘不会做……”又眼睛一亮道：“怎么做得你跟娘说，娘给你做！”

孙静姝清脆应了一声，眼弯成月牙。

“那个姝儿啊，”张氏擦着手，试探着问，“你和长泽想名字了吗？”

谢长泽这一出去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万一到时候孩子生了还没回来，那孩子岂不是没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