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就很大的包房中，只剩下两个人，显得更加空旷。

说话好像都听得到回音。

“过来坐。”姜炎拍着身边的位置说道。

还愣愣地站在门口的韩禹斌向前挪了一步，“我还是坐这吧。”随后一屁股坐在了就近的位置。

总之，坐在了离姜炎八丈远的位置。

“那我过来。”姜炎围着圆桌走了半圈，坐到他身边。

既然人躲着他，那就他来好了。

“姜老师，你来，有什么事吗？”话听上去很硬，但韩禹斌的口吻却毫无底气。

“我要是不来，你打算躲到什么时候？”姜炎挪动椅子离他近些。

自从那天早上事发之后，姜炎跟他联系，就像是跟大人物一样，得求着来。

也知道他心里可能过不去那道坎，所以这不就直接找上门了。

总要讨个说法，明明是姜炎喜欢在先，现在反倒是成了被牵着的那个。

“我……”韩禹斌想的是，能躲一阵是一阵。

同时在心里抱怨，为什么昨天梦到了吃饭，却没梦到跟谁吃饭。

垃圾梦不给他完整的指引，让他没有心理准备。

不过能再见到姜炎，韩禹斌还是很开心的。

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那天的事情之后，韩禹斌就总会想起他，虽然已经一再地控制，但还是会不时地想起。

今天拍戏的时候，看到一只鸟从天空中飞过，啪嗒一坨鸟屎就落在脚边，韩禹斌竟然想起了‘六六’，没出息。

可眼下，韩禹斌是导演领过来的，也不可能用还要拍戏当做借口离开，只能老实坐在这。

“先吃饭吧。”姜炎也不想逼他，不管怎样，今天是看见人了，可若不是叫武曌把人带来，谁知道什么时候能见到人。

饭吃到一半，韩禹斌开口，毕竟这事一直拖着也不是办法，“姜老师这地方安全吗？”

之前看过有装窃听器的，万一有人窃听，岂不是直接公之于众了。

“放心，检查过了。”姜炎办事一向严谨，肯定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

虽然他说安全，但这种事，也不是能大声宣扬的事，所以韩禹斌压低了声音说道：“姜老师，你觉得，我们真的能在一起吗？”

“为什么不？”姜炎吃惊。

“你看，我们都是公众人物，不仅没起到表率作用，反而身先士卒，以身犯险，不是要被人推上断头台吗？”韩禹斌说。

看这架势，姜炎不得到一个结果，是不会罢休的。

“所以你就拒绝我？”姜炎问。

“对，我不希望你的前途，我的前途，因为这件事毁于一旦，难道姜老师从来没考虑过这些？”既然是来讨论问题的，那就不应该掺杂个人情感。

“考虑过。”姜炎不可能没有考虑过，否则也不会这么久才下手，只是他没想到，韩禹斌会这么冷静，出乎意料了。

“那姜老师还问我。”韩禹斌直言，他不是不想跟姜炎好，只是综合了各方面，这都不是一个好的选择，两个人普通朋友，才是维系关系最长远的办法，除非有人退圈。

他说的不是没有道理，姜炎这些也都考虑过，可是都发生关系了，为什么不能在一起，“这就是你回避我想出来的结果？”

原本姜炎是抱着满腔热血来的，没想到被一盆冷水浇得彻底。

这就是韩禹斌现想出来的，其实心里慌得一比，也不知道为什么就会说这些，其实他是想要答应姜炎的。

但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只能硬着头皮继续，点着头说：“我们本来就不是一路人，能有交集，已经是天赐的机会，我不敢奢望着什么。”

尽管韩禹斌越往后说，姜炎的脸越绿，但韩禹斌觉得，这是眼下唯一一个最好的能让他断了这疯狂念头的办法了。

“别说了。”姜炎听不下去了，他说的这些，总结起来不就是两个字，“不行”，那还有必要罗里吧嗦说一堆吗？

“姜老师……”韩禹斌终于不再说了，而此刻姜炎的脸已经阴沉到了极点。

“就是上了床，拍拍屁股走人了。”姜炎说的那叫一个直白，但此刻他脑袋里也没有别的想法了。

就算是一向镇定的姜炎，现在也无法保持冷静了，至少不会像韩禹斌那样，伤人的话一句接一句。

不知道还以为多有经验呢。

“我……”韩禹斌听了脑袋嗡的一下，他不是这样的人。

但韩禹斌没想到，姜炎竟然这么在意这件事。

“我没有。”韩禹斌接着否认。

“那你说这些是什么意思？还是觉得我是这样的人？”姜炎放下筷子，神情严肃地看着他。

“不是。”韩禹斌再次否认，说不通了。

“那你什么意思，就是喜欢我，但是不能在一起。”姜炎替他提炼出来方才那一通话的精髓。

愣了一会，韩禹斌谨慎地点头，“我只是觉得外面现在这个身份不合适。”

“什么身份合适？”姜炎反问。

“就……”韩禹斌一时间也想不出什么身份，什么职业合适。

“你也说不出来，就我们来说，只要谈了，就没有合适的，对吧？”姜炎问道。

见他不说话，姜炎又道：“所以你到底是担心什么？”

默默地吃了口菜，韩禹斌放下筷子，看着他不说话，其实，他也不知道在担心什么。

“我喜欢你，你觉得不可信？”姜炎直视着他的目光，毫不躲闪。

“没有。”但说实话，韩禹斌就是觉得不可信。

就算小时候姜炎帮过他，但这么多年过去了，韩禹斌根本就不相信会有这么持久的感情，而且他们又都这么特殊，也不是小孩子，总是天真地相信真爱存在。

就连有血缘关系的父母都靠不住，他一个外人，怎么可能呢。

“是我哪里做得不够好？”姜炎有点急了。

明明能感觉到韩禹斌是喜欢他的，但这样犹豫的样子，姜炎着实头疼。

“你很好。”韩禹斌说。

“就是不配当你男朋友。”姜炎接道。

没想过有一天，姜炎也会被发好人卡。

传出去都可笑。

“不是。”韩禹斌摇头。

这一连几句都是几个字几个字的蹦，当真把姜炎逼疯，倏地上前，手钳住他的后脖颈，让他看着自己，“你喜不喜欢我？”

这突如其来的动作，着实把韩禹斌吓了一跳，还以为要动手打他，“我……”

“喜欢两个字就那么难吗？”姜炎见他再次迟疑，缓缓松手，坐直了身子，“那你考虑吧。”

就在姜炎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包房后，韩禹斌就后悔了，但追出去，人已经没影了。

肠子都悔青了，姜炎对他一定特别失望，韩禹斌揪着头发疯狂地揉搓着，最后又整理好。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懦弱，韩禹斌想不通自己，明明姜炎已经给过他很多机会了。

而韩禹斌已经能看出，姜炎是认真的，但自己却一直在说难听的话，就为了掩盖心中的胆怯。

现在好了，人走了，这次彻底完了。

怎么这种事情都会被韩禹斌搞砸，没来就没吃几口，现在更是没有食欲。

可也不想这个样子回去，就趴在餐桌上，一边反思一边畅想未来。

其实有人陪在身边也挺好的，姜炎虽然冷了点，对他却是真的好。

想着想着，不知道为什么，好像之前所经历的委屈都涌上心头，竟然红了眼眶。

就在韩禹斌试图把红了的眼眶憋回去时，听到门响。

以为是服务员，韩禹斌闷着头说了句，“不用加菜，谢谢。”

“是我。”姜炎手机没拿，走到半路又返回来，问了门口的服务员，这才知道他还没走。

哪想推门进来，就看到他趴在那里。

一听是姜炎的声音，韩禹斌立马从桌面弹起，站得笔直。

看到姜炎，还眨巴两下眼睛。

“你干嘛？”姜炎被他这样子吓了一跳，又看他眼眶红着，不知道说趴得时间久，压的，还是哭了。

“哥，对不起！”韩禹斌觉得这是上天给他的机会，所以一定要抓住了。

随后又鞠了一躬，九十度直角。

这可吓着姜炎了。

手机也不拿了，立马到了韩禹斌跟前，“跟我说，怎么了？”

“是我胆小了，我刚才不该那样说话的。”韩禹斌字正腔圆地说。

原本是回来拿手机的，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姜炎看着他，在他眼睛上轻轻抹了一把，“哭了？”

“没有，悔不当初。”韩禹斌依旧站得笔直。

“放松点，是不是这几天拍戏拍出习惯了。”姜炎听武曌说，进组第一天，就让他们站军姿，给这几个演员站废了。

“哥，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吗？”韩禹斌试探着问。

“什么机会？”姜炎看着他问。

“我喜欢你。”韩禹斌凑到他耳边小声说。

“什么？”姜炎笑着问了一遍。

“我说，我们不能公开，行吗？毕竟你我不是无牵无挂的人。”韩禹斌的顾虑不是没有道理。

“你上一句说的什么？”姜炎明知故问。

“我说，我，喜，欢，你。”韩禹斌突然羞红了脸，他还没跟别人说过喜欢呢，除了电视里。

“暂时不公开。”姜炎表面装作很冷静，其实心里乐开了花。

“那，继续吃饭？”韩禹斌指着一桌子没怎么吃的菜。

“都凉了，换一家。”姜炎揽过他，紧紧地拥在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