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司廷走出厕所时，正好碰见从卧室出来的季崖。他醒后顺手叠好了被子铺好了床，把毛毛虫抱枕端正摆在床头，正看着他们傻乐。

从不收拾屋子的喻司廷看着如此整洁的床，有些不大习惯。

“早。”季崖说。

喻司廷点点头，反手用拇指指向侧所：“我帮你拿了新牙刷和毛巾，要不要顺便洗个澡？你可以先穿我的睡衣。”

季崖想了想：“好。”

喻司廷快步走进卧室，打开通往衣帽间的暗门。

衣帽间很大，堪称一个小卧室。他还是有钱人家的少爷那会儿，没事就爱捣鼓建筑装修，光是现在这个衣帽间，改了不下三次。

如今衣帽间里还留着那些名牌衣服，只是已经很少穿了。

喻家破产之后，喻少爷再也雇不起佣人。没人帮忙收拾，家里整洁不到哪儿去，当然也包括衣帽间。

暗门一开，喻司廷便有些尴尬地挠挠头：“有点乱，别介意。”

季崖看着架子上随便乱挂的衣服，还有丢在角落里的袜子，陷入了沉思。他心里有一股冲动，想找个时间帮喻司廷好好收拾一下。

喻司廷翻出一套比较宽松的睡衣递给季崖：“东西随便用，别客气。”

说完，他想起好像还少了点什么，就地蹲下来拉开藏在衣柜下的抽屉。抽屉里放的是未拆分的均码一次性内裤，塞满整个抽屉。

喻司廷熟练地抽出一卷，放在季崖手上：“好了，去洗澡吧。”

季崖左手一套睡衣，右手一卷内裤，不知道该作何表情：“你准备的东西挺齐全。”

“小胖经常过来留宿，东西都是他买的。”喻司廷站起来，和季崖对上视线之后，又莫名其妙地补上一句，“别误会，他睡客房。”

季崖：“你家还有客房？”

喻司廷：“这个……有。”

两人同时沉默。

空气中那一丝丝纠缠的气息，让喻司廷意识到自己的话有点越描越黑的感觉。

听起来简直就是在疯狂暗示：别人留宿只能睡客房，但是你可以进我的房间上我的床，和我一起困觉。

季崖转身的动作略显僵硬：“我去洗澡。”

“有需要就叫我。”喻司廷又脱口而出。

闻言，季崖刚迈出一步，背影肉眼可见地一怔。

靠，洗个澡能有什么‘需要’？！

喻司廷欲言又止，生怕再说错话。他憋了半天想解释，最后只说：“没事，你去吧。”

还好季崖没有回头来看他，要不然他真的要当场找条缝钻进去。

此时，喻司廷后脖颈已经烧成一片，连带耳朵也红得透彻。

季崖离开了卧室，厕所随即传来“哗啦啦”的水声。

喻司廷深吸一口气，平复好情绪重新回到客厅。

他打开PS5，准备玩会儿游戏转移一下注意力。光标在十多个游戏封面上来回切换，始终没有按下确定键。

喻司廷的心绪很乱。

他的性取向的确是同性。但一直以来，他自认为自己和季崖存粹是战友关系。他们彼此信任，互帮互助，在梦境里支撑着对方走到最后……

仔细想想，好像有哪里不对。

前段时间他们搞冷战，情况真的很像情侣吵架。

喻司廷怨他不够信任自己，有事瞒着他。季崖一心想解释清楚，又怕词不达意让他更加误会。

两人你不说我不问，别扭得连夏岚都看出来了。

难道……

他喜欢上季崖了？

没有丝毫纠结，喻司廷便暗自在心底承认了：

没错，我喜欢季崖。

也许是出于依赖，也许是出于欣赏，也许是数次同生共死之后产生了羁绊。他也说不清到底是怎么回事，但他可以确认的就是——

他真的喜欢季崖。

确认之后，喻司廷发现自己对季崖的定位很奇妙。

他好像从来没有简单地把季崖当作是朋友，而季崖在他心里的角色也一直在不断变化。

他是战友，是兄长，也是最理想的伴侣。

“在玩游戏？”季崖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喻司廷应声回头，看见他穿着自己的格子睡衣，短发湿漉漉的，正用毛巾擦拭脖子上的水滴。

季崖身上有几丝从浴室里带出来的氤氲。

整个人笼罩在薄薄的水汽里，朦胧的吸引力在肆意蔓延。

剑眉之下一对漆黑如墨的双瞳，高鼻梁，薄嘴唇。

每一个完美的部份，凑成了眼前的季崖。

喻司廷的喉结上下滚动，想问季崖要不要一起玩，又想告诉季崖厨房的柜子里有面包冰箱里有牛奶，结果不知道先说哪个好，有些呆滞地应了句：“对啊。”

季崖顾着擦干头发，没有注意到他的不对劲，只说：“借用你的厨房。”

某呆瓜：“哦好，你随便用。”

家里的厨房是开放式，就在客厅的隔壁。坐在客厅里，正好可以看见厨房的动静。

季崖轮流打开冰箱和橱柜检查了一下家里的存粮，随后取出鸡蛋、培根和意面，又开始煮热水。

喻司廷不会做饭，时不时偏头偷瞄几眼。

“鸡蛋吃几分熟？”季崖问。

“五分。”

“培根呢？”

“焦一点，要脆。”

他刚答应完，便听到鸡蛋磕在平底锅上蛋壳破裂的声音。

“嗞拉——”煎蛋的香气四溢。

不到十分钟，一盘西式早餐呈现在喻司廷眼前。中间是他最喜欢的流心荷包蛋，培根酥脆，意面软硬适中。

在梦里吃了太多天的鱼，如今最简单的食物也变得有莫大吸引力。

喻司廷以疾风卷残云的速度消灭早餐，躺在地上打了个饱嗝：“我现在只希望下一个梦境的食物不要再那么单一了。”

季崖浅笑一声，端起两人的盘子回到厨房。

等到季崖打扫完厨房回到客厅，喻司廷已经将Nintendoswitch连上了电视屏幕。

他给季崖递去一半蓝色手柄：“一起玩吗？”

季崖其实不大会玩游戏，但既然是喻司廷邀请一起，他便接过手柄坐下：“什么游戏？”

“overcook，中文译名叫分手厨房。”

“分手厨房？”季崖重复一遍。

喻司廷一时没反应过来，直到进入游戏开始选关后，他才猛地回过神，赶紧解释道：“我不是要和你分手。”

等等。

我到底在说什么啊！

“我是说、我的意思是——”他紧张得两手不受控制，屏幕上的小餐车也像无头苍蝇般来回乱撞。

季崖淡定道：“我知道。”

“那就好。”喻司廷舒了口气。

三秒后，他又瞪大眼睛看向季崖：“你知道什么了？”

季崖：“你说的是实话。”

喻司廷恍然。

对哦，差点忘了，季崖可以听到真假。所以——

季崖的意思是，他已经确认了那句“我不是要和你分手”是实话。

喻司廷觉得自己的后脖颈又开始发烫了。

他赶紧假装犯病，连着干咳好几声后趁机转移话题：“那个，我们从第一关开始吧，熟悉一下操作。”

屏幕上游戏正在读条。

进度条读到一半时，季崖将心底犹豫许久的话说了出来：“之前那件事，你不想问我了吗？”

游戏开始了，但左右两个小人都没动。

喻司廷握着半边红色手柄，沉默了良久。

想知道吗？想。

之前特别想，但如今……

“你不知道的事，说明还没到时间该让你知道。”喻司廷将视线从屏幕上挪开，落在季崖的脸上。

他一笑：“顺其自然就好。”

这句也是真话。

时间一晃，R再度群发信息让他们俩去浮光掠影会面，已经是大半个月之后的事了。

这半个月里，喻司廷闲来没事就跑到孤儿院去陪孩子们玩。等季崖工作结束，两人便一起出门吃个饭，抽空整理一下目前已知的讯息。

讨论之后他们认为一致认为：每一个梦境背后隐藏的故事，都是凑成最终真相的碎片。

初梦，指向前世。

第二个梦境：轮回是假象。

第三个梦镜：认清欲望，直面恐惧。

“可以啊。”R抱着小黑猫，在庭院里转过身看他们，“我还以为你们得再过几次才能发现，没想到悟性挺高。你想的没有错，每一个梦镜都是大拼图里的一小块碎片，把碎片攒齐，就能拼出最后的真相。”

喻司廷：“你能知道大概还有多少次吗？”

R弯下腰，把小黑猫放在地上，又伸手将雾紫色的长发撩到耳后：“不能百分百确定。每个人的悟性不一样，有的拼到一半就能才出来，有的拼全了还看不出个所以然来。再说了……”

她转眸一笑，无形间掐断了后面的话，改口说：“目前你们只需要知道这些就足够了。”

季崖不再废话，直接问：“下次入梦在什么时候？”

R：“一周后。”

“有提示吗？”喻司廷追问。

“有是有。”R伸出一只食指，轻轻点着下巴，“但是该怎么办好呢，我完全不想告诉你们。”

“我们可以去问花迎。”

R不禁乐了：“你真以为她会知道啊。啧啧，看这孩子傻的。”

说完，她把眼神投给季崖：“最近睡得不错吧？”

季崖颔首：“每天都睡很久，也很沉。”

“当然啦，要不然他——”R指了指喻司廷，“怎么能把你——”又噙笑指向季崖，“扛到床上。换作是别人，半路该就醒过来了。”

经她这么一说，喻司廷终于也意识到不对劲。

是啊，那晚季崖又没喝酒，怎么可能睡得那么沉，奇怪……

“一点不奇怪。”R笑得亦真亦假，“你曾经熬过的夜，都会在他身上补回来。越是心灵相通，正负补足越明显。”

喻司廷没接话。

他知道当下追问并不会有结果，只是默默记下，总有一天会明白这些话的意义。

他凝视R绝美的侧脸，好奇道：“世界上还有你不知道的事吗？”

“有啊。”R斜睨喻司廷。她媚眼如丝，本该令人感觉魅惑之极，却透着一股不明意味的嘲弄：“比如，不知道你们俩个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记起自己到底是谁；也不知道谁能在得知真相之后……罢了，现在提前告诉你们也没用。”

喻司廷眯起眼睛，决定继续套话：“其他地方还有像你这样的人吗？”

R淡淡道：“有，外国更多。当然，这些人里面也有些是专门和我对着来的。”

季崖皱起眉头：“你从没告诉过我，我们还有敌人。”

“因为本来就不算是敌人。”R无所谓地耸耸肩，“立场不同罢了，没有谁对谁错。”

没给她留任何思考的时间，喻司廷立即问：“所以下个梦境的线索到底是什么？”

“不告诉你。”

“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R嫣然一笑：“谁叫我是坏女人呢。”

喻司廷：“……”

早知道就不手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