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外面除了鸟虫鸣叫之外没有任何声音，是夜间独有的静谧。

元殊听到独特的云雀叫声，在姜桓怀里睁开一双眼，没有丝毫的睡意，他把姜桓搭在他腰间的手轻轻拿开，出去，没有看到身后的姜桓也缓缓醒来。

一黑衣女子在亭内，逗弄着肩膀上的云雀，见元殊出来，她也不说什么，和元殊一起运用内力飞上了屋檐。

“就在那里。”子衿指着一个宫舍。

两人快速地在屋檐上行走，都穿着黑衣，一个清雅无双，头发皆披散着，但是丝毫不减风采，一个明眸皓齿，身姿高挑玲珑，头发盘成单螺髻，插着银色步摇。

看起来倒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姜桓看着他们的背影，眼中晦暗难明。

到了灵玉殿旁边的一个闲置的宫殿，元殊从屋檐上下来，推开一间宫侍住的房屋，里面的人原本正在睡梦中，但是却异常警觉，人一进来他就醒了，屋内太黑，看不清人脸，他只能知道有两个人，并且个子都很高。

不过不用看清楚，他就知道是谁。

“家主和首领来了，也不告诉奈奈一声。”他拿出一颗宫侍不可能得到的夜明珠，刹那间，满室光亮，他也不在意有女子在屋内，穿着轻薄的中衣就下了床，将夜明珠搁在桌子上。

“首领不介意吧。”叶奈此人长得并不算多好看，五官端正，勉强算是秀气，他扬了扬脖子，衣服领口松松垮垮的，顺着脖子往下看，甚至能看见里面一大片肌肤，只是上面有许多疤痕，有些可怖。

“奈奈，怎么又给我下毒了？”元殊走到床边坐下，他身着黑衣，面容冷峻，气势逼人。

叶奈柔婉地跪在元殊身边，身姿是和五官不相符的妩媚，他靠在元殊腿上，神色迷离，声音如风拂杨柳，“家主，奈奈这是在为您想办法解毒呢。”

“千容的手段温和，可是那毒解了这么多年，体内的药和毒纠缠不清，不破不立，须快刀斩乱麻才是。”

元殊不理会他的话，掐住了他的脖子，一用力就会拧断，叶奈毫不在意，反正凭他的武功是怎么也打不过眼前任何一人的，而且，他也知道，家主不会杀他。

“你又和谁勾结到一块儿了？”

“没勾结，只有我一个人。”叶奈握住元殊的手，“家主若是不信，干脆把和自己有仇的人都杀了。”

元殊的手收紧，叶奈的脸因为喘不过气变得涨红又变得有些紫，这种濒临死亡的感觉并不好受，叶奈双手用力地想要扒开元殊的手，无法之后，他张开嘴，无力地拍着元殊的手，示意自己有话说。

元殊松手，叶奈捂着胸腔，剧烈地喘息着，平复之后，子衿拿着一包东西靠近他身边，那是她从柜子里拿出的东西，叶奈清楚，那是一包银针。

“是荣君的母家，户部尚书。”叶奈低头，快速的说道。

那个看荣君容貌好，就待价而沽的何大人？要说她对元殊不怀好意，元殊还是信的，但是也就止步于此了。何尚书是一个很懂得为自己取得最大利益，而又不好高骛远的人，对局势看得清楚，虽然有野心，但是她会保证每一步都走得脚踏实地。

“奈奈，若是这双手不能用了，你会如何呢？”元殊接过子衿递过来的银针，拿起叶奈的右手。

叶奈疑惑，不知道为什么元殊丝毫不信，子衿也不太清楚，她不轻不重地哼了一声，在她看来，元殊与齐国大臣的仇怨可是多了去了。

元殊看都每看子衿，继续逼问道：“奈奈，你从小就养在我身边，应该知道，只要你说实话，我不会对你怎样。”

叶奈心想，他知道个屁，元六郎这个人脑子有病，谁会清楚他的想法，他的话是世界上最不可信的话。

“你不说？”

元殊不等人反应过来，就把银针插进了叶奈的指缝，子衿眼疾手快地捂住叶奈的嘴。

这两个丧尽天良的，叶奈只能从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是山阳周家，我能进宫也是周家疏通了户部尚书，让她安排的，所以荣君对我很信任。”叶奈瘫在地上，咬牙说道。

“这么快就说了？”元殊踢了踢他。

“奈奈之前就说了户部尚书，是家主不信，还不给奈奈继续说的机会。”

是和户部尚书有关，但是他只说户部尚书，元殊岂能不知他这是在算计，唯恐天下不乱。户部尚书在朝廷好歹是有势力的，也是姜桓得力的臣子，除了她把荣君送进宫这件事让姜桓不喜了一段时间外，没有什么可指摘的地方，户部尚书的实力毋庸置疑，若是元殊直接将矛头对准她，那姜桓无论如何处理也够叶奈和其他的人看一出好戏的了。

“药奴这是和周家闹翻了？”元家之前和周家争夺了一批珍贵的药材，她们也就是怀恨在心，也就是看在叶奈出身元家的份上，想让他进宫试试能不能让姜桓不再宠幸元殊，下毒这么危险的事情她们还是不敢碰的。

叶奈听到熟悉的称呼，呼吸一窒。

“她们都不知道你会用毒吧，户部尚书让你进宫是希望你助荣君获得宠幸，周家也不敢把你这么个精通毒术的人送进宫。”元殊直截了当地说道。

“而且你也不会告诉她们你会毒术。”元殊抬起叶奈的头。

叶奈眼神闪烁，即使从小身为元殊的药奴，和他相处的时间很长，但是他仍旧迷惑，为什么元殊会对各种事情不用细查就能推断出真相，他难道不相信会有出人意料的事情吗？

元殊瞥了他一眼，知道他的疑惑，叶奈不是一个很忠心的人，他为了一个女人叛出元家，可是还没有开始对元家做什么的时候，就被元殊察觉到了，他当时就问过为什么，这些年元殊对他抓抓放放，他的迷惑就更深了，不止一次地问过，问得多了，也没结果，所以就不再问，他这回这么快就招认了，也是基于之前的经验。

不过这些不是显而易见的吗，只要掌握的信息多了，就算没有像姜桓那样的情报组织，也能推测个八九不离十。

元殊了解过户部的何尚书，毕竟她是唯一一个敢把自己的嫡子送进宫的人。

何尚书是一个有野心的人，她位高权重，和朝堂上的其他大臣结成亲家保不准会被视为朋党，而让自己的儿子下陪，她又有些不甘心。所以在看到后宫的情势好了些，立马就把荣君送进了宫，荣君出身高，只要能得到陛下的宠幸，他的位分定然不会低，有了子嗣就可以养在自己身边，陛下的皇女年龄都不大，生父的身世又都不高，皇女皆养在宁贵君和良君的膝下，只要荣君有了皇女，他就有了一争之力，所有的皇女都不是皇后所出，陛下一视同仁，指不定将来皇位会落到谁身上。

但是所有的一切得保证一个原则，不能惹到元殊这个皇后，何尚书肯定是警告过荣君的，元殊在荣君入宫的时候也去看过他，那时的他还比较温顺，带着一丝被娇养长大的傲气。

后来荣君越发张扬，除了他的本性之外，还有的就是叶奈的建议，元殊和姜桓认识的时候，叶奈还没有叛出元家，他是看到了姜桓对元殊怎么着迷的，亲眼目睹当今陛下和皇后相恋的过程，这对一个有野心的大臣来说，诱惑太大了，所以何尚书愿意把叶奈送进宫。

她把叶奈送进宫，不乏有些不怀好意的心思，但是也点到为止了，只是静观其变罢了，最大的目的还是让叶奈帮助荣君获得姜桓的喜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