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颖在王繁的宴席上终于知道了齐皇的意思，她拉着一张脸，酒杯一直握在手中也不饮，满屋的美人也看不下去了。

真是没料到齐皇竟会这么处理，还相看，她黎国怎能容忍一他国男子对皇女们挑挑拣拣，真是儿戏，齐国这种态度竟显得黎国上赶着联姻似的。

“唉，贤妹，你也别不高兴，以嫡皇子联姻，此事郑重非常，双方都满意才是最好的，否则一个不慎结仇了岂不笑话？”

赵颖冷哼，“王右丞，男子去挑选自己未来的妻主本就是笑话了。”

王繁摇了摇头，笑了一声，也不介意赵颖的态度，“贤妹，我知道你出使齐国非常辛苦，但此事这样处理已经是很好了。”

赵颖仍是一脸不快，王繁叹了口气，靠近赵颖，低声说：“贤妹，愚姐不妨再与你说些不该说的话。”

“我国十三皇子不仅身份尊贵，而且，他还颇通武艺，之前听闻自己要去联姻，当即就提着把剑面对陛下，这样的性情，如若我们真的就这么让十三皇子联姻黎国，这不就是奔着结仇去的吗！”

武艺？赵颖愣了一下，一个娇生惯养的皇子竟然会武艺？她犹疑地看着王繁。

王繁又叹了口气，无奈地说道：“十三皇子由陛下亲自教导，至少骑射是绝佳的。”

赵颖也不知该说什么好了，晋王身份尊贵，若未来王君会武功，岂非将安危置于不顾？更何况这男子还是他国之人。

这齐国的男子真是要不得！

房内歌舞依旧，满室温香软玉，赵颖却因为烦躁无心欣赏，王繁说完就仿若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劝她饮酒作乐，赵颖压着心中的怒火，离开了房间。

夏日昼长夜短，她还未用晚膳的时候就随王繁来到府上，现在天还没黑。

这王右丞的府邸修建得美轮美奂，赵颖慢慢散步，心情逐渐平静了下来。

此刻烦恼也无用了。

待走到花园内，却发现有个穿着黑衣的人在池塘边，这大热天的，竟还穿黑衣？她来齐国这么长时间，但凡有身份的都穿得华丽无比，谁会穿这么单调灰暗的颜色，左右无趣，赵颖径直朝那人走去。

离近了才看清这人身上穿的黑衣其实华丽无比，上面的刺绣绝非凡品，头发用羊脂白玉的簪子挑了些头发绾着，身材高挑清瘦，很是风流潇洒。

她过来了，这人也没有一点反应，赵颖端详了一会儿她的背影，走到她旁边。

“阁下在这里做什么？”

黑衣女子微微侧头，她肤白如雪，面容清丽无比，一双眼睛似笑非笑，只瞧了她一下，莫名带着高高在上的随意之态。

赵颖深皱着眉，脸色不太好，这个女子并没有搭理她。

“你就是赵少卿？”女子漫不经心地问道。

“阁下是谁？”

黑衣女子转过身，轻笑了一声，一言不发地就走了。

赵颖在他转身后就知道这是个男子，而看到他的面容时，在原地愣住了。

天色渐晚，勾栏瓦肆之处格外热闹，这里内外灯火通明，在和阳城最富盛名的轻烟馆内有一处隐秘精致的小院落。

茗儿跪在地上，恭敬地为主人按摩着，若赵颖看到了，就能惊讶地发现，这茗儿正是先前跳舞的少年，而坐在榻上的男子正是先前看到的黑衣“女子”。

清凉旖旎的白色丝衣几近透明，少年柔软曼妙的躯体半遮半掩着。

元殊轻抚着他的脸颊，茗儿顺从地昂首，眼如秋水，煞是动人。

“怎么没去服侍赵少卿？”

茗儿长长的眼睫垂了下来，“赵少卿宴席归来后和王右丞匆匆告别了，奴未能去服侍。”

元殊的手顺着他的脸下去抚摸着少年光滑的肌肤，茗儿被挑逗得轻喘，又不敢造次，勉强将声音都压抑在喉咙里。

此时门不轻不重地被人打开，一黑衣女子进来，不同于元殊长穿的广袖道袍，她的衣服更利落，显得女子的身姿十分凹凸有致。

“殿下。”

女子躬身行礼，眼神寒冷地看着跪在地上的茗儿，茗儿偷偷望过去时正与她的眼神撞上，心里慌乱地忙收回视线。

“你退下吧。”元殊收手。

“殿下不是与自己的妻主保证过不碰其他美人吗，怎么到这儿快活。”女子讥讽地说道。

“子衿，你可真是越来越放肆了。”

元殊站起来，打开窗户，屋外明月皎洁，虫儿不停地乱叫着。

子衿眼神一动，抿了抿嘴，走过去，还未揽住他，元殊就心有所感一般转过身看着她。

“不要再故意让她看到你了。”

听见他声音中明显的警告，子衿紧咬着牙，缩回手，不甘地应了一声，但是还是不服地说道：“殿下都能让其他人服侍，我又如何不能，更何况我可是个女子。”

元殊瞧着她一脸不平的样子，挑眉，“我可没碰他们。”

“原来只要没缠绵到一块儿就不算碰。”子衿撇过脸。

牙尖嘴利，也不知道跟谁学的。

“可查清楚了，黎国为什么非要用嫡皇子联姻。”无意和她继续扯些有的没的，元殊淡淡地转了话题。

事关元殊，在黎国决定好要联姻时，就已经有人收集信息。

“黎国皇后大概是失宠了。”

元殊“嗯”了一声等后续，谁知等了好一会儿都听见，他定定地看着子衿面无表情的样子，很想掐上去。

“怎么失得宠？”

“长得丑，早该失宠了。”

元殊本来是应该无奈的，但是又被她逗笑了，看到他笑得开怀，子衿的唇角也不明显地弯了起来。

“他年轻时也是出名的美人。”

“再好的美人，也挡不住岁月磋磨。更何况他心思恶毒，黎皇也是知晓的。”

元殊曲起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窗台，“她近些年性情越发不好了吧。”

“她这些年对后宫的人经常喜怒无常，动辄打骂，床第之间还弄死过君侍，但是她名声好，并且出嫁的夫侍被妻主责罚又是一件很常见的事情，总归都是陪出去的男子，并没被多少人在意。”

“她以前无论哪方面都要做到尽善尽美，现在，毕竟已经是皇帝了。”元殊想起她和眉善目的样子，捂着嘴剧烈地咳嗽起来，有些恶心。

子衿想去扶着他，又忍住了。

“她做皇帝的这近二十年，黎国还算太平，也能称得上是一个贤明之主了，后宫怎么样，并不重要。”

“黎皇这次联姻，应该还会索取齐国的一些珍贵药材。”子衿犹豫地看着他，“殿下要不要也趁此机会......”

“不用了，也不会有用。”元殊打断他的话。

“那八皇子如何？”

子衿眼神暗了暗，抿着嘴，哼了一声，“那八皇子长得挺好看，虽不算是倾国倾城，但也美貌出众，身份又尊贵，指不定你的好妻主会很有兴致，玩弄得很开心。”

元殊剜了她一眼，子衿没感觉自己说错了什么，姜桓那个女人和她那些君侍们是怎么玩乐的她是真的看得多了。

眼前这个人若没有当初的意外，应该是和她相伴一生，可世事多变，子衿紧握着手，心里还是不甘心，就算不和她在一起，又何必委屈自己嫁给那个女人。

见元殊的脸色越来越阴沉，子衿虽然内心希望两个人闹起来，但是她也知道姜桓在元殊心中的分量，不好太嘲讽他，“总归都是玩物，你也不用太伤心。”

她又转回正题，“而且八皇子应该也是失宠了，黎皇曾经斥责他嚣张跋扈，很是不喜。不过大体上都还好，她身处高位，只手遮天，就算不喜欢，表面上还是一如既往。我听闻那八皇子虽然被斥责过一回，也没怎么改，不细究的话，也算是盛宠了。联姻虽是白文晔提出的，但是有她的授意。”

“她素来不喜欢张扬的男子，看来对自己的孩子也不例外。”

元殊语气淡淡的，陡然又笑了，手指扣住窗台，在上面留下了斑驳的痕迹。

“用自己不喜欢的皇子来换若华，还真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他的皇姨素来会筹谋，能利用到的人或物都会尽力发挥最大的作用，单对于黎国来说，可以称得上是一个贤明之主了，元殊想起黎国援助齐国的事，以及黎国近二十年的太平，有些失神。

子衿静静地看着他，突然想起之前送的东西他还没说管不管用，“殿下，千容新制的解药如何？”

元殊没说话，子衿心里失望，但也习惯了，这些年来所有的药物也只能堪堪保证不复发而已，但话又说过来，没有复发已经是极好了。

“所有的解药都无用，我们也是时候去故地走一趟了。如今什么都安排好了，那殿下可打算好了接下来要怎么做？”

等了片刻，元殊说道：“照原来的安排做。”

“什么时候？”

他烦躁地转身，眼神阴鹜，“三个月后。”

子衿笑了笑，“正好是霜降呢，真是个好日子。殿下可要处理好了，若是她不肯放你走，还是很麻烦的。”她难得神色温柔，虽然眼前的人不会理会，“殿下，一切都会得偿所愿的，这么多年我们都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