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烨闭上了眼，想象中的拳打脚踢却没有落在身上。

睁开眼，发现红发伸过来的拳头被一个清瘦的男生抓在手中，发出了咔咔的响声，像是愤怒下的忍不住加重了力道，红发表情痛苦，看了看身边的几个兄弟，心里稍稍有了点底，便嘴硬道：“你是谁？别坏我们的好事儿，小心没好果子吃！”

徐北把那人的手肘重重往后一折，冷冷道：“我是谁？”

“我是你爸爸。”

全场肃静，林烨也忍不住愣了好一会儿，他几乎没怎么见过徐北发火的样子，他要么是没有什么情绪，要么是带着浅浅的笑意，还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就差在脑门上贴个易燃易爆炸的标签了，特别是刚才那句“爸爸”，更是打破了平常不轻易认“亲戚”的习惯，显得格外带感。

红发男生的脸色一变，冷汗都下来了，“还看着干啥！给我弄他啊。”

几个人听了，立刻就要冲上来打架。

徐北想也不想，旁边几本厚厚的书直接砸了过去，紧接着又一脚踹了过去，扭头道：“不打？”

林烨看呆了，被这么一问才连忙一起加进去，这样下去徐北一打四肯定打不过，红发似乎真的被扭伤了，没敢加入进来。

现在二打四，他俩会打，只能勉强撑得住，你一拳我一腿的来往，没多久身上便都挂满了彩。

那些人也不是吃素的，一看架就没少打，是学校里的极品混混，下手还特阴，徐北干架经验不多，被踹到了小腿，差点一下跪下来，但还是勉强站稳给了对方一手肘。

他身后的红发不知道什么时候抬了条凳子过来，方向对着徐北的后脑勺。

下一秒，它便落了下来。

林烨想也没想就把徐北推开了。

紧接着便是疼痛感，脑子好像被什么东西划了一道，林烨睁不开眼，只是摸到了温热的液体，彩虹五天王也不过是一群不学无术的高中生，看到血就有点怕了，再加上面前忽然冒出来的少年现在已经是一脸怒意，眼眶发红，配上身上青紫的伤口，更显恐怖，像是从深渊爬出的魔鬼，几个人一下就被吓得跑没影了。

徐北没有选择继续追他们，而是立刻蹲下身，嗓音温柔，动作轻缓地找脑子上的伤口：“凳子的凳脚有锋利的地方没磨平，所以划过来的时候把脑袋弄破了，留了一些血，不是什么大事的，不用怕，我很快就送你去医院，来，我们起来……”

林烨迷迷糊糊地就被徐北背到背上，他捂着脑袋，道：“我只是脑袋伤了，腿没事，可以自己走路的。”

徐北：“听话，让你不要乱动就不要乱动。”

哟，这语气还不容反驳。

林烨莫名有一种满足感，被敲了脑袋，解锁了与徐北的“生死之交”成就，还挺不错的，现在，他和徐北应该算是关系够铁的好基友了吧……

这么想着，林烨便把头轻轻靠在了徐北肩膀上：“徐北，你看，我是不是很靠得住？”

徐北不知道他为什么问这么奇怪的问题，但还是照样回答，因为徐妈妈常看的电视剧情节里，受伤的女主角一般都会因为意识不清而陷入昏迷，然后再也醒不来，这个时候徐妈妈就会哭的特别特别伤心，说什么有情人终究难成眷属。

所以，他要努力陪林烨说话，不然他就会和电视剧里的一样，再也醒不过来了吧……

徐北垂眸，有汗从他的眉梢流过挺直的鼻梁，“是，你很靠得住。”

林烨在他肩膀上又蹭了两下，然后问道：“我和你的关系铁不铁？”

“铁，特别铁。”

林烨傻傻地笑了几下，如果看不到脑袋上那点血，就像个没事人一样，“那你说，我好不好看，配不配得上你？”

“好看，你最好看，配得上。”

这算是……默认他们的基友身份了吧。

林烨笑了笑，摇了摇自己的一根手指头：“那我问最后一个问题了哦。”

“好，你问，我听着，我们就快到医院了”

“……你记不记得我啊？”

“……？”

“我是谁？”

“林烨，”徐北说完，怕林烨接不下去话题，不说话了，就缓缓将心里的话都说了出来，“是在我家门关了之后请我住宿的林烨，是在我生病的时候给我送药的林烨，是在我没人陪时带我疯带我玩的林烨，是全世界独一无二，最好的林烨。”

“……”

背后的人忽然没了声音，徐北有些紧张，便问：“怎么了？怎么不说话？”

林烨忽然噗地一声笑了出来：“没什么，诶，徐北，我发现你今天话很多诶。”

徐北听到他的声音才松了口气，“还好吧。”

林烨闭了闭眼，心里的那片荒漠就像是久逢甘露，疯狂汲取这可贵又难得的露水。他听到徐北说不记得他的时候，说不难过是不可能的，但当他听到后面那么长一段的剖心独白，又觉得，这都没什么了，反正，他们还是在一起，还是可能一起笑，一起闹，一起成长，林烨就已经满足了。

天上不知何时已经飘下了淅淅沥沥的小雨，抬头都是阴沉沉的一片，林烨却觉得心里暖暖的，变相讲了很多很多两个人小时候的故事，徐北有意听，便一直顺着讲下去。

明明滴酒未沾，林烨却觉得自己有点醉，眯着眼道：“对，就是这种天气！我以前那个学霸发小啊，特别喜欢这种天气，说是给人一种特别安静，宁静的感觉，我就不一样了，我喜欢大晴天，有太阳的那种。有天，我在学校打篮球，脚崴伤了，忽然又下起了雨，我还没带伞，他就说像你现在一样，在这种天气，和恶劣的情况下奔着我走了好远好远回的家……”

说着说着，林烨的声音便弱了下去，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林烨？”徐北叫道，“……林烨！”

他仔细一检查，发现只是累的睡着了，才放下心来。

细雨绵绵，小路漫漫，一个少年背着另一个少年，脚步坚定而稳重，像是在背载自己的信仰。

*

喧杂，吵闹，一堆人声在脑中充斥，有覃敏的，有李平熊的，还有柳城的……过了好一会儿，徐北的声音响了起来，这里才慢慢安静下来。

林烨睁开眼睛，是一片花白色，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儿来，没猜错的话，现在他在医院才对。

脑袋有点沉，他摸了摸头，发现缠了两圈绷带嘿，还怪吓人的。

忽然，一只冰凉好看的手就抓住了他乱动的手，抬头，徐北正看着他，“你醒了。”

“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的吗？”

林烨摇摇头：“没，就是脑袋有点沉。”

“你脑袋裂了个口子，缝了几针，现在已经没事了。”

一旁的护士正在写病历观察本，听了两人的对话，无奈道：“本来就不是什么会伤害姓名的大事，你看看你哥，担心成什么样，生怕你醒不过来。”

护士说完，后知后觉道：“他是你哥吧，这么关心你。”

林烨摸了摸后脑勺，腼腆地笑了笑：“不是啦，我同学。”

“同学？”护士似乎有点不信，但也懒得追究下去，便说：“好吧，这几天别洗头，要洗让别人帮你洗，注意别碰到伤口了，不要剧烈运动，医药费你父母已经交了。”

护士又写了张单子拿给徐北：“这是你擦伤口的药，记得去二楼排队拿。”

护士走了，林烨才有空插口问道：“你的伤严不严重？”

“不严重，只是一些擦伤。”

林烨抿了抿唇，道：“你过来。”

徐北站在原地，没动。

“你过来，让我看看！”

徐北叹了口气，认命地走过去，有点宠溺又无奈。

“他们怎么下这么重的手，手臂都青了几块。”

徐北默默把衣袖拉起来，没说什么话。

他一点也不觉得自己有受什么伤，反到是对方，被他打得挺惨的，没一个星期见不了人。

林烨忽然窸窸窣窣爬起来，开始拽他的衣服。

徐北微微惊讶，拉住了他的手腕：“做什么？”

林烨眨巴了两下眼睛，“看看其他地方受伤了没有。”

徐北沉默了几秒，眼睛默默注视着林烨，“你确定要看。”

他的尾音稍稍上翘，一字一句带着点拖延，还挺有威严。

林烨刚伸出去的爪子如同受惊一般缩了起来，不知道为什么，感觉徐北刚刚的眼神好吓人，里面还有火光，跟要把他推倒在床上办了他一样……

呸呸呸，脑子里想的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太黄太暴力了。

林烨嘿嘿一笑，乖乖躺回了床上，“不看了不看了，那你要记得擦药。”

徐北点了点头，道了声好，：“你闭眼睡一会儿吧，我下去拿药。晚一些再回家。”

林烨乖乖地嗯了一声，便闭眼要睡，原本不打算真的睡着的，结果不知道为什么没听到徐北的脚步声，知道他没有走，莫名很安心，然后……然后他就如同死猪一般睡了过去，还带着轻微的打鼾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