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了看杯中略微冒着热气的清水，微微动了动嘴唇。

“是温水，不烫的。”于役的关切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我着人特意准备的。”

许清遥听到后一句，抿住嘴不知该说些什么。

对方的细心对待和无微不至的关心令自己有些不知所措。

她忽然庆幸自己哑了嗓子，不必想着去如何答复他的用心。

于役见女孩喝过了水，唇上的干裂稍稍有所好转，安心了一些。将一碗清粥从托盘中端出，劝慰道：“多少吃一些，这样才有精神。”

许清遥喝过一些温水后，觉得喉咙较之前好了很多。

她本没有什么胃口，但见到于役殷切的神情，又见托盘中还准备了许多菜蔬。想来这营地之中，准备这些实属不易。

自己若是一口不吃，实在是过意不去，便拿起汤匙，决定将清粥用完。

许清遥一勺一勺的喝着清粥，于役想着女孩嗓子不舒服，那些辛辣的菜肯定吃着不舒服，便将几样口味清淡的小菜放在了女孩面前，“清粥不过充饥，尝一尝这些。”

女孩微微一滞，她抬头看了看于役，见他神情恳挚，态度认真，若是自己推辞，肯定不太好。

便拿起筷子，慢慢的吃着。眼看碗中的粥要见底了，许清遥突然想到什么一般，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怎么了？”于役只当女孩吃得不舒服，忙问道。

许清遥面上流露出一抹不太自然的表情，动动嘴唇，用细小低哑的声音，略有些艰难的说道：“你用过朝饭了吗？”

于役本来见女孩面色如常，却停箸不食，以为是粥菜出了什么问题，伸出手打算拿过来详细看看。

女孩忽而出现的问题让他心底一暖。

他每日自然有人准备好餐饭衣物，可那不过是碍于自己的身份，并没有什么特别。

女孩不同，从一开始她在自己心中便与旁人不一样。不管她现在是出于礼节性的发问还是真实的关切，他都觉得与众不同。

于役想着，看着女孩盈盈如水的眼眸，他更愿意相信女孩是真的关心自己。

许清遥觉得自己真的是被昨日的事情吓坏了，否则怎么连起码的问候都忘记了。

有人请了自己用饭，竟然到饭菜都快吃光了的时候，才想起来问候给自己东西吃的人有没有吃过。

她有些后悔方才自己的问话，但若是不问，也不合适，总之自己将自己推入了一个左右为难的境况中。

许清遥觉得自己定然是被昨日的烟尘熏笨了，否则这般简单的事情竟然会出现差池。

“早起还未用过。”于役如实说道。

昨晚的梦境让他整宿不安，早晨醒来后，下意识的便想来看看女孩。只记挂着她的事情，其他还未来得及考虑。

不过这对他来说算不得什么，比起曾经风餐露宿，以命搏杀的日子，一顿朝饭未用不过是微末之事。

许清遥听到回答后，心里越发觉得难为情起来。

若是对方说用过朝饭，也倒还可以让自己心安一些。

可对方面色真挚，而此刻时辰尚早，显然对方说得是真话。

看看已经被自己吃得七七八八的粥菜，许清遥捏紧筷子，她无论如何也无法开口说出那请一起吃一些的话出来。

“我……方才……”许清遥觉得真心认错的好，毕竟这里是于役的地方，粥菜也是他准备的。自己于情于理需要说明。

“别急着说话。”于役见女孩面上的神情变来变去，想不出她要说什么。但听到她嘶哑的声音，心中便不由得担心起来。

“啊？”许清遥不解其意。

若说因为一顿粥饭令对方觉得不悦，方才应该就会有所言语。何况对方可以从昨日起，这般有诚意的照顾自己和家人，说明绝非小气之人。

还有，他面上分明可见的眷注之意又是怎么一回事。

“嗓子不舒服就不要说话了。”于役看出了女孩的疑惑，解释道。

许清遥闻言，内心深处划过一缕愧意。

自己想了那么多，却将一番真心实意误解。

还好现在不方便讲话，多少方才全都讲了出来，岂不是辜负了好心。

于役见许清遥用过粥菜后，面色较之前好了许多。

他将昨日的药剂拿到女孩面前叮嘱道：“记得稍等片刻后将这药剂按量服下。”

许清遥见于役站起身来，似乎是准备离开，于是起身相送。

于役走至营帐门口，本要走出去，复而转过身来，再次嘱咐道：“吃过药好好歇一歇，不可将自己累垮才是。”

营帐门口的兵士听到声响，将帘子打开来。

清晨的光芒照进帐中，洒落在许清遥身上。

于役逆光站着，再次看了看女孩后转身出去了。

帐帘落下，帐中恢复了方才的模样。

许清遥站在原地，她忽然觉得于役方才的眼神很特别，并不如她一直想的那般，只是寻常的关心。

思之此，许清遥的内心有些凌乱，

她说不清那是一种什么样子的情意，也不想去想那样的情意是否合宜。

她现在的命运便如同飘零的飞絮，找不到一点出口。又有许多艰难的事情需要她去坚持，根本没有功夫去想别的什么。

这样想着，许清遥便觉得头疼。

不同于昨日被烟尘熏过后的涨疼，一种迷迷蒙蒙，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包围着自己。

仿佛独自走在没有月亮，也没有星辰的黑夜里，辨不清前面的方向。

她抬起头看了看案几上的药剂，决定先将药剂按量用了。

帐门的帘子被打起，荷香走了进来。

她见姑娘服了药，心里犯嘀咕。昨日自己好说歹说姑娘都是不理不睬，今日竟然主动吃了药，不过这毕竟是一桩好事。

“姑娘，你守了一夜了，歇一歇吧，我来照顾夫人。”荷香走上前去。

昨夜自己不知何时睡着了，是姑娘独自照看夫人的。

何况照顾夫人本就是自己分内的事情，不该再让姑娘受累了。

许清遥眼皮沉重，心中却清明无比。

帐中除了母亲休息的一方竹榻外，只余下一处凭几。

交代了荷香几句后，许清遥靠在凭几一侧，闭上了眼睛。她本以为自己难以入睡，却不想因为过于累乏，很快沉沉睡去。

炎夏的热风卷着地上的尘土在空中浮动，一阵阵喝彩声传来。

许清遥缓缓睁开眼睛，见自己披着一件外衫。

黑色的衣衫边角用金线缝制，虽是寻常的样式，质地却最适合现在这个季节穿着。她看得出来，这是男子的衣衫。

“姑娘醒了。”荷香从屏风一侧走了出来，见许清遥正拿着那件披在她身上的衣衫发怔，便走了过去。

“母亲怎么样了？”许清遥讲出了这一句，才发现自己的嗓音已经恢复了正常。

心道这药剂真是奇效，不过半日的功夫，自己嘶哑难耐的嗓子已经舒服了许多。

荷香更为惊喜，她不觉笑了，“姑娘你好多了。方才夫人醒了一会，得知你歇着，便没有叫醒你。”

许清遥闻言，忧切的说道：“母亲这样睡一阵醒一阵的，什么也吃不下，该如何是好？”

“夫人方才喝了半碗粥。”荷香笑着说道，指了指托盘中的一只碗。

许清遥看了看那碗里还剩余的半碗粥饭，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昨日看那位陆先生的样子，肯定不会欺骗自己。

可现在母亲的确可以吃东西了，说明病情有所缓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