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红小队的人都六亲不认，你可不能跟他们走的太近了。”刘启航觉得不管出于什么目的，自己都有必要提醒一下大姐，就怕红小队突然翻脸，。

有着前世经商思想的刘璃却不这么认为：现在世道乱着呢，而且还要乱上几年，红小队一时半会不会过气。跟红小队、尤其是曹亮这样县里有靠山的红小队保持联系，能给自己带来不少便利。

她相信，曹亮同样是个聪明人——明明可以让县里裁缝做的红袖箍，他仍然给自己争取来了。为的还不是夯实他跟贫下中农打成一片，进而发现群众中的优秀人物的口碑？

如果曹亮真能凭借着红袖箍调回县城的话，他不光不会跟自己翻脸，还会大大强化自己这个贫下中农中的“先进分子”呢。

有这样的关系为什么不用？

这样投机的话说不出口，说得出口的话要冠冕堂皇：“别胡说。红小队保卫的是老人家，思想上积极要求进步，咱们多跟红小队接触，也能提高自己的思想，做合格的接班人。”

唉，自己前世早会说这种肉麻话，也不用走那么长的弯路。刘璃心里鄙视自己一下。

刘启航被她怼的说不出话来，只好瞪一眼跃跃欲试的刘启帆：“好好吃你的饭。”

刘启帆有点不服气：“我觉得大姐说的对。等我上学了就申请参加红小队。”

“不行。”这回反对的就成了刘璃自己，她严厉的向刘启帆说：“你上学就给我好好念书，念不好不给你吃饭。”

这双标也是没谁了。刘启帆吓得不敢再说，板着脸往嘴里扒饭。刘启航摸不清大姐怎么想的，琢磨着自己要不要给夏大哥通风报信。

不过大姐安排的事他也不敢不做，第二天跟刘璃打了一声招呼，又去找李拴柱请假去公社。李拴柱昨天亲耳听到曹亮的话，假一请一个准。他不放心的嘱咐刘启航，别因为是曹亮牵头的就什么都要，免得让人家看不起。

刘璃则跟老董婆子和王巧梅一起，飞快的缝着袖箍，一上午成绩斐然。看样子下午再加把劲，就可以完成任务了。不想王巧梅她们还没回家做饭，刘启航撅着嘴带着曹亮一起回来了。

“咋啦，公社食堂不卖给你菜？”刘璃觉得刘启航撅嘴一定是这个原因。

“卖了，四颗白菜，二十斤土豆，还有五斤豆腐。”刘启航不高兴的告诉大姐自己买到的东西，聪明的没当着外人说东西的价格。

老董婆子和王巧梅都吸了一口气，这么多东西，得花多少钱呀，刘家哪来的这么多钱。

“其中一颗白菜和五斤豆腐是公社的补贴。”曹亮看出老董婆子和王巧梅脸上的变化，不动声色的替刘璃解围：“是这么回事，公社已经知道你替县革委会做红袖箍的事，为了和县革委会保持一致，要求你也替公社革委会所有工作人员制做袖箍。”

说完，把自己带来的布交给刘璃。

又做？刘璃更坚定了自己的猜测，甚至心里大胆的预测了一下，没准下一步其他公社也会请自己做红袖箍呢。当然，表面上还得表现的不情不愿：“行吧。”

曹亮快让她给气乐了：“公社不会让你做白工，也不会剥削你的劳动成果。除了刚才说的东西，跟县革委会一样，每条袖箍半斤粮票的补贴，等袖箍验收合格就发给你。”

刘璃一下子眉开眼笑的猛点头：“没问题没问题，我们革命群众听从党的指挥，哪怕自己不过年，也会按时把革委会交给的任务完成好。”

那狗腿模样，真让人没眼看。

老董婆子和王巧梅也忘了再算刘启航二十斤土豆究竟需要多少钱，都被刘璃的好运气给惊的不轻。

公社革委会的工作人员只有二十多个，要求刘璃一次性要做出三十个红袖箍，布也是按这个数目带来的。刘璃心里暗中计算着自己能省出多少布来，笑的更开心了。

等曹亮一走，她就笑咪咪的向老董婆子和王巧梅说：“董奶奶，队长婶子，这回你们可以放心的拿补贴了吧，我真没吃亏。”

老董婆子无声的点了点头，手里的活计没停。王巧梅还是推托了几句，被刘璃几句话就说服了。这年头谁嫌粮票多呢？就算自己家里用不着，亲戚说不定用上呢。亲戚也用不上，还能暗中换点家里得用的东西。

贪了点儿黑，县里的红袖箍就做完了，刘璃按着每人做好的数量，分给老董婆子十四斤粮票，自己和王巧梅每人分了十三斤。

“别看刘璃年纪小，这手上的活可不算慢。”王巧梅自己记着数呢，看出刘璃并没有偏私，对她也很佩服。

老董婆子点点头：“还行吧，不过光会缝可不行，哪天有空了还得学学裁剪。”

刘璃眼睛一亮：“那我可得跟董奶奶好好学学。”自己学会裁剪，等春风吹来的时候，打几件经典服装的版还在话下吗。

老董婆子瞪了她一眼：“要是没那个耐性，或是不敢下剪子，我可就不教了。”

“哪能呢。”刘璃嬉皮笑脸的保证：“有董奶奶这严师，我一定能成高徒。”

老董婆子的脸再也板不住了，带出一丝笑容来，又看了炕上的红布一眼，跟王巧梅一起各回各家。

她们在刘家呆了一天，刘璃没时间炸糖油果子，匆匆吃完晚饭，就重新升火热油，务必趁着天黑把果子炸出来。刘玲还有些担心被人闻到自己家炸货的香味，刘璃让她尽管放心，现在村里家家准备过年的东西，炸货的不止一家，刘家飘出点儿什么味道，并不那么引人注意。

烧了一回油，自然把能炸的都炸出来才好。刘璃让刘启航带着刘玲去给许暮春送糖油果子，自己在家剁起肉馅来。馅剁得细腻，再把将近二斤豆腐用刀背抿成豆腐泥，跟肉馅拌到一起。

没有五香粉，她就用花椒、大料煮水，加入一点盐防坏，以后炒菜也能继续用。

乖乖替刘璃烧火的刘启晟看着大姐熟练的动作，眼睛都花了：“大姐，你真能干，将来我也要找一个会炸丸子的媳妇。”

刘璃差点没摔了手里的盆：“你前几天不是还和董奶奶说不找媳妇吗？”

刘启晟不好意思了：“那，那万一大姐结婚了，我还想吃丸子呢。”

你是真的赢了。

刘璃一边跟小弟说着话，一边倒了点白面在馅里，按着一个方向不停的搅拌。这样拌出来的馅更劲道，下锅也不会散。

伸手试试油温，刘璃开始用手团出硬币大小的丸子，团好一个，顺着锅沿溜进锅里，传来滋拉一声，丸子周围冒出一个一个小小的气泡，气泡很快就连到一起，油锅上面蒸腾起白汽。

很快，就有熟透的丸子浮了上来，刘璃没有马上捞起，而是等表皮发硬了才出锅，这样炸出来的丸子焦黄，咬一口外焦里嫩，分外香。

刘启晟往灶下添一把火，口水都要流下来了：“大姐，好了没有。”

都盛到笊篱上沥油了，怎么会不好。刘璃放了两个在案板上凉着，继续往油锅里下丸子。这下可把刘启晟给忙坏了，看看案板上的丸子，转头看看忙活着的刘璃，还得看着灶下的火，刘璃都担心他的脖子抽筋。

又一锅丸子下好，刘璃才向西屋叫了一声：“启帆，出来。”

刘启帆因为刚才没让他跟着去知青点闹别扭，自己回屋里生闷气去了。说是生闷气，耳朵一直竖着听大姐的动静，滋啦滋啦的油声，刘启晟的问话声，一点没漏的传进他的耳朵，可闹心了。

听到大姐喊自己，他不敢别扭——大姐跟以前不一样，自己闹别扭也不会哄自己——连忙跑出来，声音带些期盼：“干啥？”

刘璃忍着笑，故意板着脸：“启晟烧了半天火了，该你替我烧火了。”

刘启晟想说自己不累，烤着火可暖和了，却见大姐瞪了自己一眼，目光就转向晾着丸子的案板，连忙站起来给二哥让地方。

还是不是亲姐，难道只有刘启晟是大姐的弟弟吗。刘启帆气哼哼的坐到小板凳上，没好气的往灶下塞了一把柴火，就觉得嘴里被塞了什么东西，散发着从没尝过的香气。

本能的嚼了两下，刘启帆眼睛都满足的眯起来了，就听小弟在向大姐献殷勤：“大姐，你也吃。”说完把小半个丸子塞到刘璃嘴里。

原来丸子这么香呀，刘启帆继续咀嚼着，不舍得马上咽下去。自己可真傻，竟然还跟大姐闹别扭，大姐不让自己去知青点，是为了让自己早点吃到丸子，向着自己呢。

“大姐，你做的丸子真好吃。”自以为想通了的刘启帆，顶着被火烤的红红的脸蛋向刘璃卖乖：“将来我也跟启晟一样，找个跟大姐一样会炸丸子的媳妇。”

你可真是够了。刘璃很想告诉刘启帆，小弟说这话还算童言无忌，你学着说就是东施效颦。

想想快过年了，刘璃也不跟他们计较，问他们两个：“咸不咸？”为了多吃几顿，她特意多放了一点盐。

“不咸不咸。”那两个头摇得飞快，把睁眼说瞎话贯彻到底。

“姐。”刘启航兴奋的声音从外头传来，激动的都有点变音了。

刘玲先他一步进屋，脸上也带着高兴的神情：“姐，我们换好东西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