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中岛敦差点忍不住要变出爪子拍过去的时候，对方早一秒放开了他。结果中岛敦还来不及阻止，就看见芥川龙之介不知何时又端起了一杯桌上的酒水，直接一饮而尽，脸上那仿佛被夕阳笼罩的熏红色更加明显了。

他笑眯眯地拍了拍中岛敦的肩膀，紧接着中岛敦眼睁睁地看着对方的手掌心一撑桌面，整个人如鸟儿般直接一个空翻飞跃到桌上之时，大脑中那根名为直觉的神经再一次发出了激烈的警告。

不会……是他想的那样吧……！

穿着夹克的青年居高临下地站着，手中握着不知从哪里得到的话筒。他仰起头，剔透的灯光悉数落在他的身上，仿佛所有的光源都只集中他一人。

似乎一切的喧嚣都与那个人无关，中岛敦愣愣地仰头，看着那个穿着一身漆黑夹克的青年闭上眼，两鬓的发轻柔地拂过他的唇角。

他向上举起手，竖起三根手指。富有节奏的旋律随即响起，金属制的钹被敲响，发出玉石相撞般的清越高音。

“Firstthingsfirst（最初的最初）

I\'ayingallthewordsinsidehead（我要将脑中的想法一一吐露会坦诚相告心底所有想法）

I\'iredupandtiredofthewaythatthingshavebeen,oh-ooh（我厌倦了周围一成不变，早已满腔怒火噢－呜）

Thewaythatthingshavebeen,oh-ooh（这一成不变的一切噢－呜）”

只见青年抬脚狠狠地跺了一下桌面，放在桌子上的酒杯摇晃出几滴酒液。中岛敦试图把他拽下来，却被对方巧妙地一个滑步如水中的游鱼般躲开了。

“Secondthingssecond（接下来）”

Don\'tyoutellwhatyouthinkthatIcanbe（不必告诉我该成为你期待的谁）

I\'heoneatthesail,I\'hesterofsea,oh-ooh（我的命运由我自己主宰我才是自己灵魂之海的主人噢－呜）

Thesterofsea,oh-ooh（我自有我的天高海阔噢－呜）”

他将手掌放在心口处，同时重重地踩了一下桌子。表情似乎一瞬间褪去了刚刚的那种肆意的愉悦感，取而代之的是紧咬着牙似乎在压抑着什么的表情。

中岛敦站在他的侧后边，所以并不能看见青年完整的表情，再加上他也听不懂对方究竟在唱什么，只是他通过动作和旋律判断出对方似乎此刻并不是处于什么愉悦的心情。白发少年看着青年伸出手仿佛要抓住什么又收回，拂过自己的面容，像是抓住了什么似的向下猛地一攥。

“Iwasbrokenfroyoungage（年幼时我失去自我）

Takingsulkingtothesses（被教导着麻木隐忍的随波逐流）

Writedownpoeforthefew（但我的诗篇只为少数人歌颂）

Thatlookedat,tookto,shookto,feeling（他们关注着我支持着我与我并肩携手感同身受）

Singingfroeartachefrohepain（自痛苦和心碎中奋起高歌）

Takeupssagefroheveins（自脉搏和血液中领悟自我）

Speakinglessonfrohebrain（将脑海中的经历教训高声颂唱）

Seeingthebeautythroughthe…（试着体会美好但路径则是…）”

他向上伸开双手，玻璃杯掉落破碎成一片片的闪烁着微光的碎片。膝盖毫无征兆地半跪在桌面，发出一声重重的沉闷声。青年的面容完全笼罩在迷幻的酒吧灯光下，眼神似乎一瞬间扫过所有人，又似乎谁都没有被他放在眼底。

“Pain!（痛苦！）

Youdea,youdeabeliever,believer（你让我重拾信念也开始对你执迷成为你的信徒）

Pain！（痛苦！）

Youbreakdownandyoubuildup,believer,believer（你让我万念俱灰，无法自拔又甘愿沦为你的信徒）

青年那白皙的脖颈向上仰起，仿若濒死的天鹅一般。两只手掌向上张开，纤细的五指收拢后又再次用力伸展开来，他的口张开，似乎在向谁痛苦地祈求，又似乎在向谁愤怒地质问。他的双眼睁得大大的，里面盛满的全是天花板上令人迷炫的灯光，还有那仿佛混沌一般的，夹杂在茫然与不可思议中的愤怒。

“Pain!（痛苦！）

Iletthebulletsfly,ohlettheain（我沐浴在枪林弹雨中）

Mylife,love,drive,itcafro（我的人生我的挚爱我前进的动力它们皆来自于…）

Pain!

Youdea,youdeabeliever,believer（你让我重拾信念也开始对你执迷成为你的信徒）”

他猛地抱住自己的头颅，双膝半跪下来，揪住自己的衣领，一拳重重砸向桌面。

这家伙疯掉了……中岛敦整个人呆呆地站着，手指还维持着想要去拉对方下来的动作。被青年富有感染力的动作和歌声影响得整个酒吧的人都随着他的尾音怒吼，手掌拍着桌子，狂烈地打着节拍。

白发少年的脖颈一寸寸地扭向穿着沙色风衣的男人的方向，发现对方不知何时忽然结束了和酒吧里的其他人凑热闹的行为，双手插在兜里，一双鸢色的眼瞳晦暗不明，连唇角的笑意似乎都消失不见了。

而太宰治的目光，则是彻底地钉在了青年那既痛苦又疯癫的表情上。芥川龙之介对所有人的目光仿佛都丝毫不关心，此时此刻他的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或许这个世界无人能知。唯有那从他口中发出的越来越高昂的歌声，才能窥见一丝丝他此刻内心的情绪。

完全无法阻止了，这一刻这个青年彻底的掌控了这间酒吧里的所有人类的情绪，在聚光灯下，他成为了无冕之王。谁也无法结束这一段酣畅淋漓又挣扎万分的歌舞。中岛敦不能，太宰治也不能，除了他自己，谁都无法阻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