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记不清自己看了多久，她也一次都没有抬起过头。

倏地，疾风乍起，分外嚣张。

它们一下子就将那摞纸张吹了个七零八落，她立刻皱了眉头，似乎生气了，却还是上前，一张张捡起来，小心的摞好，放回原位，又拿了个镇纸压在上面。

卫瑾之以为，她肯定不会看到自己，或者说她专注的眼中只有那叠纸。

下一瞬，却见少女笑靥如花，不顾一切朝自己跑来，仿佛自己是她生命中非常重要的人。

她的笑太过耀眼，让他一时失了神，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几个呼吸间，怀中已经一团温热，腰也被两条纤细的手臂抱着，抱得很紧，好像生怕自己会跑了似的......

她的小脑袋贴在自己胸前，轻轻柔柔的唤自己的名字，声音中饱含着无尽的喜悦。

这一刻，他明白了，小姑娘没有被方二爷的话吓到，反而对自己的感情更浓，也不再逃避。

察觉到落在自己头顶的眼神，苏溶月不好意思的笑笑，松开了抱着他窄腰的双手。

卫瑾之摸摸她的头顶，拦着她往屋里走。

一进门，他就将目光落在书案上，见到那叠纸张上的内容，心里说不惊讶是假的。

这个傻姑娘刚才竟然在抄佛经，那么厚的一摞，也不知道她抄了多久......

苏溶月给两人倒了热茶，一时不知道说点什么，忽然听他道：“我打算，明日去一趟方家，见见方老夫人。”

她有些拘谨，还是小声应了句，：“好。”

这么快......也不知道外祖母会不会被惊到，自己要定亲了。

卫瑾之笑了笑，松了口气。

屋中，气氛有些诡异。

她一派淡定的坐在美人榻上喝茶，实则心跳的厉害，不敢抬头去看对面的人。

卫瑾之递来一个锦盒，轻声道：“月儿，你的生辰礼物。”

他的声音低沉又柔和，带着说不出的情愫。

苏溶月浑身僵硬，半晌才淡定的接过来，说：“谢谢。”

“谢谢？”

啊？

不对么？

她面上依旧淡定，头却垂的更低，“那不谢了。”

卫瑾之笑着俯身向前，示意她打开，“以后每年这个时候，我都会陪你。”

苏溶月犹豫了一下，依言打开。

一只金累丝镶珍珠的手镯呈现在眼前，珠圆润滑，泛着莹润的光泽。

很精巧别致的式样，上面的纹路，她隐约有些眼熟。

卫瑾之一眼就看到了她手心的掐痕，深深的月牙形状，已经抹过了药膏。

他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已经平静下来。

朝她指了下镯子两侧，又按了一下镯子的右侧边，一颗珍珠竟打开了，里面是一些粉色细末。

“你靠颜色区分便好，红色的剧毒，粉色是迷药......”

他讲的格外认真，她听得也很仔细。

一共二十一颗珍珠，十颗里面是剧毒，另外一颗是解药，其余十颗是能压制其它毒性的药。

并不难记，他反复讲了两遍。

“别怕......”他收起来镯子，为她戴在左腕上，又开口道：“你还小呢，总要有些防身的东西。”

四目相对，她左腕上，还能感觉到他手指的温热。

苏溶月抿着唇，有些不自在的说：“其实我功夫还可以的。”

他这是怕自己会遭人暗害么？

卫瑾之轻轻“嗯”了声，一把握住了她攥着的小手，揶揄道：“走吧，让我看看月儿的功夫。”

两人起身，往外走去，她腰间一紧，人就被他揽着飞了出去。

来到隔壁院子，屋内还和上次来时一样，亮着烛灯，没有人在。

进了正屋，卫瑾之从梨花木的长几上取来一把精巧的银剑，递给她，笑着说：“你拿去玩儿。”

那银剑约二尺长，比寻常男子的剑窄了许多，剑鞘上用绿宝石嵌了一条青色，蛇眼睛是红色的宝石，一看便适合女子佩戴。

那蛇在烛火下，好似活过来了一般，眼中还泛着杀气。

“我不要。”苏溶月后退了一步，不接。

她虽然不精通兵器，但这把剑，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自己就别暴殄天物了！

卫瑾之无奈一笑，低声哄道：“此剑名唤青蛇，本就是女子用的。”说着便拉着她的手，去院子里，“我教你一套剑法，你好好学。”

一听学剑法，苏溶月就更不想要了。

她站在那一动不动，踌躇许久，才惭愧的说：“我练了近一年的‘回心剑法’，依然接不了朱妈妈二十招，她说.......她说没有丝毫杀气！我......我学不会的。”

卫瑾之一脸诧异，随口问道：“你不是从小习武的么？”

“快十年了。”说起此事，苏溶月也委屈的不得了，她似是想起什么，赶忙又说：“我发誓我没有偷懒，可能......就是没有天赋。”

别人习武十年，以一敌三，都不是问题，自己习武十年，功夫都随着饭消化了，就剩下一套花把式。

她沮丧着小脸，看起来怪认真的，卫瑾之觉得她十分可爱，遂即认真的点了点头。“我信你。”

不过，习武近十年的人，练了一年的剑法，竟然没有丝毫杀气，就有些匪夷所思了。

那个朱妈妈有功夫在身，他自是知道的。

照理说，朱妈妈的功夫应该在侯府侍卫之下，她说没有丝毫杀气，未免太过了......

苏溶月见他信自己，又惭愧又高兴，更多的还是想找个地缝藏起来。

又听他道：“你再来一遍，我看看。”

苏溶月深吸一口气才接过青蛇剑，她樱唇紧绷，走到院落中的空地上，很认真的使出那套‘回心剑法’。

卫瑾之负手而立，仔细凝视着少女的每一个动作。

寒风微凉，暮色沉沉。

庑廊下，红灯笼随着风来回摇晃，映在那道粉色的身影上，美的有些不真切。

她俏脸紧绷，身轻如燕，手腕旋转间，青蛇剑也如游蛇般极速翻动，挽起数道剑花，点剑而起时，裙角翻飞中又透出一股凌厉，与少女柔弱的身影相融合......

真是一副很美的画卷！

卫瑾之脸上的神色却从一开始的惊艳，到逐渐变为凝重。

朱妈妈说的没错，确实没有丝毫杀气。

只是，她骨骼匀称，四肢修长，身子轻巧又柔韧，怎么看都是个习武的好苗子。

又怎会习武十年，没有内力......

一套剑法下来，苏溶月反而更精神了，她咬了咬唇，小声说了句，“我......我没骗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