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说着，肖远愕然一语又怔了——好巧不巧，那一点红正好落在了林书辰眉心，点成了一笔朱砂美人痣。

    “你这是想谋害亲夫啊？”

    “别擦别擦！”肖远连忙拽住了他的手，“就这样挺好的。”

    “你给我抹哪了？”

    “别动！”

    林书辰又被他一声吼老实了。

    肖远将他细细打量了一番，突然不知又琢磨出了什么古怪的东西，竟憋了一笑。

    “你又笑什么？”

    “就是觉得你有点像……”

    林书辰两眼狐疑的眯起，手也悄悄探到了他腰附近，时刻准备降罚。

    “突然觉得你好像有点像苏炽……”

    “……”

    肖远倚在他怀里暗暗憋着笑，“尤其你点上一颗美人痣之后……”

    “让我想想他还有几章可活来着。”

    “不许杀！”

    “怎么就不能杀了？”

    “你敢动他一下试试。”

    林书辰却是一脸有恃无恐，“我要是动了他你能怎么着？”

    “我就动你！”

    “有胆你再说一遍！”

    “我喜欢他，你不许动！”

    “……”

    林书辰骤然被他噎了一口气闷，这坛子醋竟是不知该打哪开盖了。

    头天一日外景回来肖远累了个够呛，却也就只带着林书辰走了一个地方而已。

    想当年他带着团队都能跑半座城，从凌晨到午夜，期间还包揽给模特补妆的活，却也没累成这样，也就这几年，身体素质果然是不行了。

    肖远闲来无事趴在电脑前欣赏自家老公的美图，翻着昨日新产的，看得身心愉悦，且见某几张的光朦胧正好，隐隐往他那双凤眼里投入若紫非紫的光色，含笑微微，雅如谪仙坠尘。

    手机却在这时突然响铃，肖远被吓了一跳，接开一听，医院打来的。

    距着正儿八经拿体检报告的日子还差着几天肖远却就被当日的医生给提前叫去了医院。

    原因是他的血常规有些异常，白细胞明显增多，同时伴有红细胞、血小板减少，情况不容乐观，建议他马上进行进一步的检查。

    不得已，肖远只好又请了天假，老老实实按着医嘱检查，又等了个四五天，终于候到了拿结果的日子，肖远如约来到医院，有些难以克制紧张的敲了敲门。

    由于他的情况比较特殊，于是这门诊室里日阅万人的医生也记住了他的脸，便只瞧了他一眼就知道该找那份单了。

    医生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翻翻找找的刨出了肖远的化验单，蹙着眉看了片刻，“没有家属陪同？”

    “我一个人来的……”

    老医生又掀起眼皮瞧了他一眼，叹了口气，“你的情况稍微有点严重。”

    听见医生嘴里道出的“严重”两字，肖远的心便凉了半截，却还是低低的应了一声：“嗯……”

    “已经基本可以确定是白血病了。”

    肖远怔了一怔，“白血病……”

    出了医院，肖远坐在路边的长椅出神的看着化验单，郁郁哽塞，心底像是压了千钧重石，迫得脏腑皆沉、骨骸俱碎，却似乎也是被凿空了，心里空落落的，什么也没了。

    肖远在医院门外坐了许久，还是拨通了林书辰的电话。

    他这电话来的正好，林书辰这会儿恰巧闲来无事，接了他的电话心情美妙，于是开口就是一腔不正经：“宝贝儿，想我了？”

    肖远本来沉着一腔平静似的麻木，却被林书辰的声音击碎了薄冰，鼻子陡然酸起了泪意，“嗯……”

    林书辰一听肖远的声音颤颤似有哭意，便立马收了戏谑，“你哭了？”

    眼泪一不小心滑了下来，肖远连忙擦去，“啊？没有……”却是欲盖弥彰的，林书辰立马追问：“怎么了？”

    肖远定了定心绪，也稍稍稳住了声线才开口：“没事……”

    “客户又欺负你了？”

    肖远被他问笑了：“没有。”

    听见对面肖远笑了，林书辰稍稍松了口气，却还是柔着声啰嗦：“在外面要是被人欺负了就告诉我，不要自己忍着。”

    肖远笑着又擦了一滴不小心漏出来的眼泪，“告诉你干嘛？”

    “我用最小的创面让他半身不遂。”

    “你要记得你是一个悬壶济世的医生！”

    林书辰被他数落了一笑，听着他的语气终于轻快如常，便又问了一遍：“到底怎么了？”

    “只是想你了……”

    “真的？”

    “嗯……”

    “我今晚不值夜班，早点回家陪你。”

    “嗯……”

    “你自己在外面注意安全。”

    “嗯，你快去忙吧。”

    “你挂电话吧。”

    “嗯。”

    听过林书辰的声音之后，肖远总算开怀了些，便收起化验单，回家了。

    林书辰不值夜班通常五六点左右就能下班回家，肖远早早的做好饭，回头却见林书辰发来了一条信息——临时有场手术，不回来吃饭了。

    “好。”

    只要一有紧急手术，他今晚就不一定能回家了，却也无奈，毕竟他的工作都是关乎人命，绝无转圜余地。

    肖远在客厅里给他留了盏灯便歇下了，虽然疲累了一身骨乏，却睡不着，只能闭着眼尝试入睡。

    手术做到了半夜十二点，回到家时已是凌晨一点，林书辰放轻了动作开门，走进卧室尽量不出一点声响的只开了自己床头的小夜灯。

    然而肖远本来也就只是半梦半醒而已，只稍稍察觉了点动静便睁眼了，“小辰……”

    “吵醒你了？”

    肖远侧过身来看着他，笑着摇了摇头。

    林书辰俯身往他额头轻轻落了一吻，“对不起，本来还答应今天要回来陪你的。”

    “没事。手术顺利吗？”

    “人是保住了，不过还在icu。”

    “辛苦了。”肖远轻轻抚了他的脸，“你还没吃饭吧？”

    林书辰也笑着轻轻捏了捏他的脸，“不用管我了，睡吧。”

    林书辰起身换衣，正解着衬衫的纽扣，肖远突然又从身后抱住了他。

    肖远贴到他背后便一声不吭，状态显然不对劲，林书辰回身将他锁进怀里，“怎么了？白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然而肖远还是在他怀里摇了摇头，什么也不肯说。

    林书辰在床沿坐下把他抱坐在怀里，“告诉我，到底出什么事了？”

    肖远静静的看了他一会儿，靠进他怀里，“我爱你……”

    林书辰怔了一怔，却还是笑着回应了他：“我也爱你。”

    肖远又将他抱紧了些，靠在他怀里终于微微有了些睡意。

    林书辰着实担心肖远的状态，可那家伙就是嘴紧的什么也不说，他死活也撬不出半点情报，就只能空在一边提心吊胆。

    在医院里捡着个空闲，林书辰给肖远打了个电话，却是无人应答。

    不过肖远平常出外景时也经常听不见电话铃声，倒没什么奇怪的……

    却大概是被那家伙的状态给吓的，林书辰总觉得有点不踏实，好不容易捱到了下班，便立马赶回家，一开门就迫不及待地叫他：“肖远。”

    却无人应答。

    林书辰本打算进屋找找，却才进门就看见肖远将钥匙摆在茶几上，三件东西压着一封分手信。

    变故来的毫无征兆，林书辰一头雾水，却就自那天之后他就再联系不上肖远了。

    没办法，林书辰只能请了天假去他工作室里找人。

    又是百无聊赖的一天，工作室里只有两个摄影师，林书辰没有预约的突然闯进来，还把那两人吓了一跳。

    “请问您……”迎上去的那人半句没说完，就认出了眼前这位帅哥，便见了多大稀奇似的，“你是肖远男朋友？！”

    “请问肖远在吗？”

    “他这段时间请假。”

    这人本来还想问一句“你不知道吗”，却看林书辰神色急切，似乎不太对劲，便又临时将话头收住了。

    “你知道他现在住哪吗？”

    肖远请了近半个月的假，这期间到底干了些什么同事们也不清楚，于是这人更蒙了，“他没跟你住在一起？”

    “他就住在隔壁那个小区，13幢五楼。”

    “谢谢！”

    看着那位帅哥夺门而出，某人便凑到隔壁桌问了刚刚抢答的那人：“你怎么知道肖远搬家了？”

    “我也住在那小区，前天正好碰见。”

    -

    不知道他的白血病由来了多久，反正自确诊之后肖远的身体每况愈下。

    这病，也不是那么好治的。

    肖远空乏无力的躺在床上翻着手机里这两年来他给林书辰拍的照片，沉坠着的心才稍稍有所缓解。

    期盼了那个人整整七年，原以为苍天有情许了他们终于能厮守终生，却到底还是戏人而已，让他尝了合欢的滋味，终了得而复失，只能品着撕心裂肺抱憾而终。

    手里的手机忽然振动起来，肖远愕然回神，果然又是林书辰打来的电话。

    他舍不得挂林书辰的电话，却也不敢接，几天下来也就习惯了静静的等着呼叫结束，让“无人应答”回复他。

    呼叫结束，肖远心底扯过一丝刺痛，丢开手机，黯然望着天花板。

    分明是自己一次次的拒绝他，却在心底深处又表里不一的害怕他真的不再打来……

    “肖远……”

    肖远被突如其来的轻唤与敲门声给吓了心脏骤停。

    林书辰顿了顿手上敲门的动作，听着门里毫无回应的寂静，只能克制着自己心平气和的请求道：“我们谈谈好吗？”

    肖远不敢出声，却还是小心翼翼地来到了门前，静静听着他说。

    “我知道这两年我一直都很少陪你……对不起，是我不好，如果你生气，想打我、骂我都可以……别分手好吗？

    “我想陪你，但我也想给你更好的生活……”

    他哽咽住了，肖远也在门里捂着嘴，死死克制着自己只让眼泪无声的落。

    “我知道我经常都让你等很晚，但是我不能离开，我是学医的，那些患者我必须救他们……我希望自己有这能力，假如有一天你病了我可以救你，即使不是我，其他医生也能和我一样拼尽全力的救你……”

    话在中途，林书辰又被迫打断的接了个电话。

    趁着他分神的空当，肖远悄悄凑上猫眼，果然看见了他脸上的泪痕。

    和他在一起这么久，他还从来没有见过林书辰流泪的模样。

    “好，我马上赶回去。”

    挂了电话，林书辰叹了口气，手轻轻扶上门板，“对不起，我先回医院一趟。下次我们见一面好吗？”

    他还想再说点什么，可医院那边不容耽搁，只能就此打住，转身去了。

    “我从来没有怪过你……”

    直到他人走远，肖远才轻轻抵着门板，哑声呢喃：“不管多晚我都愿意等你回家……”

    可惜，这一切终究只能交给另一个人了……

    肖远黯然回到客厅，茶几上的手机正好亮起屏幕，点看消息一看，是一个模特发来的——上次约的白鹿的片还有一部分没拍完，肖老师您看您什么时候有空。

    这事他差点忘了，当时那个女孩指定了要找他拍，他也答应了，自然不该爽约。

    于是肖远拖着病重之躯，扛着设备到了约定的地点——当地一个挺大的公园，路口再往前三百米便是林书辰工作的医院。

    好在他现在还没有彻底沦落到卧病不起的地步，只带一部单反还是扛得住这点工作量的。

    “好，准备……”

    相机对好了焦距，肖远眼前却忽然蒙上了黑幕。

    “肖老师……肖老师！”

    果然还是高估了自己的身体状况……

    -

    意识深处的无际漆黑里有一只沙漏在无声的倒流，下层的沙只剩薄薄一毫。

    他不明所以的瞧着，却陡然在沙漏的玻璃壁上察见一抹倒影，惊了回头瞧去，果然黑暗里站着一个手上端着本黑皮书的黑衣人。

    “还差一点，你们很快就可以回去了。”

    他本下意识的想反问，却还没开口，便感觉似乎有人在触碰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