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鸿没想到对方忽然举手言和。缓缓收起墨魂砚，透过雾气，十步之外走来一个人影。
黑衣人将长剑收回剑鞘，往前走了两步，将面罩解下。
月色依旧迷蒙，薄雾也未散尽，但已经能看清对方的面容，云鸿怔了一下，脱口而出：“祭酒大人！”
上次在侯府，云鸿见到那黑衣人使浩然正气，就一直猜测黑衣人可能是司空浩然假扮的。毕竟他初见司空浩然就感觉到他的气质与众不同。一代大儒，也该懂得修炼浩然正气。只是云鸿一直找不到理由，若黑衣人是司空浩然，他为什么要联合白莲拜火二教的贼人，深夜闯入云侯府，夺取墨魂砚今日他为何又要夜闯秦王府他的目的是什么
太多的神秘，结合前世种种，让他不得不高看此人。
司空浩然呵呵一笑：“上个月我已经正式收你为亲传弟子，你现在应该叫我老师了。”
“老师……”回味这这个词语，云鸿只觉得一瞬千年。
“云鸿，你这么多天没来国子监上课，我还以为你要休学呢。没想到多日不见，你的功夫大有长进。”
云鸿苦笑道：“老师为何深夜到此”
司空浩然皱了皱眉，眼中闪过一丝忧虑的神色：“我看了你的信。”
之前，云鸿让娟儿给司空浩然送信，信中所说之事，正是云鸿对秦王府“勾结魔教密谋造反”的相关猜测与举证。秦王府经过百年沉淀，底蕴丰富，根深蒂固，借上官府之手或许可以牵制它，但很难将其斩草除根。秦王是当今圣上的舅舅，要除去秦王府，必须从朝廷下手。而司空浩然是皇帝的老师。如果司空浩然介入此事，胜算将会更大。
只是云鸿没想到，司空浩然出手，竟如闪电一般，如此迅速。
“秦王府，这件事很难办……”司空浩然面带忧色……
“老师发现了什么”云鸿问道。
“没有。”司空浩然直接否认了。
“没有”云鸿吃了一惊：“老师不是潜入了王府吗难道没有任何发现”
“并非没有消息，而是我根本没有进入秦王府的内院。秦王府内机关重重，守卫看似疏松，实则外松内紧。各个内院之间，环环相扣，错落有致，建筑方式有如迷宫，要进内院难如登天。我虽然进去了，但也只是进了大门，翻过外面的二重大院，可那些只是秦王府的外层，再往里面深入，几乎不可能。至于秦王的消息，根本无法打探。”司空浩然直接说道。
“秦王府这般严密，定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云鸿更加肯定了秦王的谋划。
不过，司空浩然的话仍有疑点。根据前世的经验，司空浩然的元神境界已是鬼仙。鬼仙已不受到肉身的制约，就算秦王府守卫重重，但那些通体境养气境的武士武师，如何阻止的了鬼仙如果司空浩然执意深入秦王府，那些肉眼凡胎的侍卫根本不可能拦住他，除非他故意放水。
云鸿说道：“学生刚刚与老师交手，老师的元神不止是阴神。”
司空浩然是个聪明人了，立刻明白了云鸿的意思，笑问道：“你不信我”
“不敢。”云鸿微微垂首。
司空浩然笑了笑：“秦王府内守卫森严，并非你所想的那么简单。内院中有一道佛法加持的般若结界。元神等阴物无法接近。要想用元神查探，首先要破开这层结界。凭我现在的实力尚不敢硬闯。”
“般若结界”云鸿一愣，那不是皇宫才有的结界吗
“没错，般若结界是佛门的东西。据说是不动明王所创。三百年前，幽帝开国时，便请了清凉寺的高僧，将整个皇宫布满般若结界，加上帝皇紫气，皇宫之内百鬼莫侵。没想到区区秦王府也有此结界。”司空浩然也感到不可思议。
“如果你不相信我，大可以自己去看看。”司空浩然随口丢下一句。
“对不起老师，是学生误会了，此事事关重大，老师……”
司空浩然抬起手，打断了云鸿的请求：“我知道。你说秦王府勾结魔教，蓄谋造反，虽然推测合理，但现在尚没有确凿证据。秦王是皇帝的舅舅，势力极大，在没有确凿的证据之前，我不能贸然将此事上书皇帝。”
“可这关系到天下苍生，江湖浩劫！”云鸿强调着自己的推测。
“云鸿。”司空浩然理解云鸿的心情，说道：“你说的不错，若此事为真，的确关乎到天下苍生，朝廷命运，但是你要明白：既明且哲，以保其身。我们都是读书人，应该明白圣贤所言。国有道，其言足以兴，国无道，其默足以容。就算有了证据，我也没有把握说服皇帝，别说现在空口无凭，如果现在上书，可能还没等到皇帝断论，就已糟了秦王的毒手。”
云鸿想了一下，司空浩然所言并非没有道理，问道：“那如果学生找到确切的证据，老师愿不愿意帮我”
“当然。本官虽然品级不高，但至少是皇帝的授业恩师。子不教，父之过，教不严，师之惰。除魔卫道，匡扶正义也是我一生所向。如果你能找到确切的证据，本官冒死也要将此事上书皇帝。只是那个般若结界阳气太强，强行闯入只会神魂俱灭。你如果有本事进去，将秦王府偷鸡摸狗的事情打探清楚，我可以助你一臂之力。”
“好，就学生先谢谢老师了。”云鸿对着司空浩然一个稽首。
“你拿到了墨魂砚”司空浩然忽然扯开话题。
云鸿一愣，他这么直接发问，岂不是暴露了那天晚上，强夺取墨魂砚的黑衣人就是他自己
还没等到云鸿回答，司空浩然就欣慰道：“仙家法器来之不易，你要善用。给你一个东西，我先走了。”
一张宣纸飞入云鸿手中。司空浩然腾身而起，映着如水的月色，消失在萧瑟的密林中。
云鸿回到云府，已是子时。
一路上，云鸿都在寻思司空浩然的话：国有道，其言足以兴；国无道，其默足以容。在国家没有正道的时候，应该沉默无言，以保自身。大幽王朝历经百年，已是千疮百孔。尤其是赤煊帝继位后，骄奢淫逸，左右邻国皆虎狼之师，恨不得立刻将这片沃土吞下。高芹来自无极国，她如果与秦王合作，无非要牵扯到国家争斗。
这一切比云鸿的预想要复杂许多。
月凉如水，走在这广袤的天地间，云鸿陡然觉得自己渺小如蝼蚁。虽然重生了一次，但或许只是阎王不小心弄错了生死簿。自己根本没有资格做什么儒道传人，更没有资格做应劫之人……自己宁愿做云府的一个纨绔少爷，为了正义而奔走，人累，心更累。想到这里，云鸿有些怆然神伤。
头顶是明月朗照，耳边是夜风拂竹，和着风吹竹响的节拍，云鸿对着明月而歌：
一生百年红尘苦，风华燃尽指间输。1
回首前世无为路，心衰力竭神也枯。
夜晚异常宁静，一缕歌声应和云鸿的心声而发，与风声共追逐，与竹影相交织。不知不觉，传到了修文阁隔壁的明月楼里。已是子时，明月楼里依旧灯火通明。听到歌声后，云清月从楼中走出，透过门缝，看到云鸿在门口徘徊。
一个时辰前她刚刚醒来，因为睡久了觉得闷，便没有接着睡夜觉。远见云鸿吟诗高唱，本不愿扰了他的雅兴，却在此际大风骤起，一个不留神，拿在手中的蚕丝娟帕脱手而出，晃悠悠的落在云鸿的脚边。
云鸿弯腰捡起手绢，缓缓走了过去：“妹妹怎么还没睡”
“我刚醒来，月色很好。”
云鸿随意一笑，挠头道：“我还以为吵到你了呢。”
“怎么会寒哥搬走了，凌风堂空着，附近就只有我和你住，最多算上几个下人吧。”云清月连忙否认，这便扯过了话题：“你的歌很好听，但为什么有些凄婉荒凉是遇到了什么烦心事吗”
“没什么，随口唱唱。”云鸿笑道。
“对了，这个还给你。”云鸿想起手中的蚕丝手娟帕，不由讪讪递送过去。
“既然被风吹到你手中，那就送给你吧。”
云清月不仅容貌绝美，声音也似林中翠鸟，极为悦耳。只是她平时并不这么说话，此刻无人，听在云鸿耳中，就好似娇羞的小妹在跟兄长撒娇。云鸿正心烦，和云清月这一通玩笑，不觉心情好了许多。
“我一个大男人，要你的香帕做什么”云鸿摇了摇头，便要将丝帕递给她，谁知却被她顺势抓住了手。
“哥哥，进屋坐会吧。”
趁着她没睡，云鸿正好也想跟她说下上官百里的事，便进了明月楼。
夜已深，丫鬟们早已就寝，闺中无人伺候，云清月亲自为云鸿泡了杯香茗。云鸿接过香茗，刚举杯，忽然想到上次云清月被云寒打伤，赶忙问道：“你的伤不要紧吧什么时候醒来的要不要我给你把一把脉”
听到云鸿关心，云清月心中一暖：“没事，只是被煞气惊了元神，并无大碍。”
“那就好。”听妹子这么说，云鸿也放心了。
云鸿喝茶，半晌未语，攥着手里的香帕，想到上官百里交代的事情，赶忙道：“对了，我有样东西给你。”
注释1：改编自网络无名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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