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神帮最先兴起于潭村，而我又是潭村人，那一天，我接到上级指示，竟是刑部主事俞大人的密函，他要求我带领全家，装作河神帮信徒，打入河神帮内部，调查河神帮背后的势力。那时信奉河神的人还不多，我们木家成为了领头羊。最终，木家被河神帮看重，他们交予我一个任务，收集香火愿力！”
“当时，我不懂什么叫香火愿力，便一口答应了。”木子涵的声音越来越低。
“家里人，除了我之外，并不知道刑部下达的命令，他们是真心信奉河神。每日上香祭拜，尤其是父亲，做了一辈子渔民，靠打渔为生，河上的风浪情况对他极为重要。起初，我也没放在心上，可久而久之，父亲的身子愈加衰弱，先是不能下水，然后就是卧床不起，最终变得神志不清，神神叨叨，像得了失心疯一样，一刻都安静不下来！”
云鸿听他话中已经带有哭腔，不由上去，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木子涵还处在失控之中，跪在地上，手背青筋暴起，他不断地抓起地上冷雪，握在手心，因为大力，雪花很快融化，变成一滴滴冷水，从他手心滴落。他说道：“很快，我就发现，香火愿力似乎能治疗父亲的病。只要接受了香火熏陶，父亲就能短暂的平静。一开始，我以为这香火愿力是治病的良药，干脆将父亲的房间移到厢房隔壁，可实际情况是，这香火愿力治标不治本，还让人上瘾，父亲的病情每况愈下。刚开始每天只要接受一次熏陶，后来一天要三次！直到某一次，我无意看到《道藏》中，对香火愿力的解释……”
云鸿叹了一口气：“香火愿力，如同大麻，虽能让人产生一时的爽感，实则是摧残人精神的毒药，你父亲神志不清，变成如今这个样子，完全是香火愿力在作怪。”
“云兄说的不错，当我知道后，一怒之下，就想要捣毁了那个河神神像！”木子涵的情绪变得很激动：“还记得那天晚上，我拿着锤头，打算砸了河神神像。没想到，家里忽然闯入几个黑衣人，他们蒙着面，直接绑走了母亲，临走前还出示了令牌，竟是大幽刑部的青铜令箭！他们跟我说，如果在查到河神帮底细之前，敢轻举妄动，就杀了我的母亲！”
“什么”听到这里，云鸿也有些惊讶：“这些黑衣人是什么人，刑部的人吗”
木子函摇了摇头，精神有些崩溃：“我不知道，他们很厉害，我根本不是它们的对手！但是，那个令牌的确是刑部的青铜令箭。他们让我继续潜伏下去，搞清楚河神帮的底细，然后联合水师府，务必铲除河神帮！”
听木子涵一番叙述之后，云鸿也大致明白了他的苦衷。
源自刑部的逼迫，他不得不乔装成河神帮的人，鱼目混珠，在暗中摸索。他的父亲常年吸食香火愿力，已经变成了一个废人，如今只能依靠香火愿力，苟延残喘。而木子涵为了救出他的母亲，必须要不停地打探，这也是他为何跟踪那个买油老翁的原因。
“人各有命，木兄节哀顺变。”云鸿拍着他的肩膀，劝导了几句。
木子涵深吸了几口气，伤感的情绪渐渐压下去，站起来说道：“情绪上来，让云兄见笑了。对了，木某刚才听你说，你此行是为了铲除河神帮，难道说，贵府跟河神帮有什么过节”
云鸿愣了一下，他自然不会将实情说出，随口找了个理由：“我侯府也常在北门河做生意，因为没交香火钱，来往的商船覆灭了好几条，损失惨重。家父一怒之下派我前来调查。听说潭村是河神帮的发源地，我才假扮成行商混了进来。”
“原来是这样。以前也有不少权贵世家江湖势力来调查过，比如幽京四大家之一的南宫府上官府，还有鳌龙帮合欢堂曲风水管等。除此外，大幽府正一道教也来调查过，最终都是无功而返。云兄这次，恐怕要失望了。”
“那也无妨，成事在人，谋事在天，尽力即可。”云鸿微笑着。
木子涵见云鸿豁达的态度，不由赞许：“云兄果然有贵族之风，这样，我跟你讲讲我这几年打探到的消息吧。这些年，我在河神帮厮混，在外人眼中，我们木家能执掌香火，收集愿力，甚至代替河神帮向下面的信众发放福利，应该算是一个核心成员了。其实不然，木家在整个河神帮里，几乎排不上名号，只算一个无名小卒，我连帮主的面都没见过。”
云鸿听着，一脸诧异，暗叹河神帮的心思缜密：“那木家算什么地位”
“地位谈不上，就是一跑腿的。”木子涵不屑道。
“那刚刚那个老翁呢”云鸿想到那老翁瞬间消失，恐怕也不是等闲之辈。
木子涵眼中射出清光，肯定道：“他是河神帮内部的人！人称右护法，这个老翁每月月中会到潭村取走灯油。主要是针对我们木家，有时也会去东街的老李老郑家。采集完香火，便往西边的荒山而去。这老头的身法极好，或许还在我之上，我暗下跟踪过他很多次，因为不敢靠得太近，每当我缓神的时候，他就会离奇失踪，寻之不得。”
云鸿想到刚才，自己元神出窍，跟踪那个老头。几乎没有任何的打岔，那老头只是翻过了雪岭，眨眼就不见了踪影，身法之快，确实惊人。
不过，出现这种现象，似乎已经身法问题，反像一种幻阵，类似儒仙居中的竹林幻阵。
“难道河神帮借助这荒山寒树，构建了一个幻阵，蒙蔽人的双眼”云鸿寻思着，心中觉得是这样，但又不确定，定了定神，问道：“木兄对此事，有什么看法”
“我估计，在我们脚下，存在一座庞大的地宫，地宫的出口遍布整个山区。老头消失的地点每次都不同。其中应该蕴含着什么法术。我曾经仔细探查过老头消失的地方，没有任何的机关破绽，这应该不是人力所为。”木子涵说道。
云鸿对木子涵的说法表示赞同：“这倒是有可能，眼下大雪封山，一路走来，大多地区都被白雪覆盖了，地势看似平缓，但积雪厚度不一，若等大雪消融，这里的山路应该十分崎岖。这里是北门河上游，没有经过流水侵蚀，不该形成如此地貌。而且，四周生长的是雪松，雪松是一种长绿乔木，若是自然野生，多生长在地势平缓，海拔较低的阔叶林区。此地不仅地势崎岖，海拔高度也超过了一百丈，已经在山腰之上，很显然，这不正常！”
等云鸿说完，木子涵竟然目瞪口呆。他在潭村考察了近四年，心思基本都用在了跟踪老翁的身上。硬是没有静下心来，将周边的环境观察清楚。云鸿这番话，好似一盏灯给他指明了方向。
“云兄的意思是，这些雪松是人工种的”
“不错！若非人工种植异地移栽，自然环境下，很难生出这些雪松。”云鸿肯定道。
“除了这些雪松，云兄还看出了什么”木子涵虚心问道。
“别的暂时没有，不过我听说这附近有一座河神庙，木兄能否带我去看一看。”云鸿想到了山户口中的河神庙，直觉告诉他，这河神庙是破解河神帮的关键所在。
“河神庙在山的那头，云兄跟我来。”木子涵指着西面的一座山岭。
如今正是寒冬时节，白日很短，先前跟着老翁走出潭村还是早晨，但一路跟踪下来，又与木子函攀谈，现在再走了个把时辰，天色渐渐黑了。大雪下了一天，终于在月出东山之时停了下来，但天气不是很好，明月被几缕黑雾遮住，发出极为薄弱的光芒。
山路很难走，尤其是在大雪覆盖的情况下。连续下了几天的雪，山中的积雪足足三寸厚，即便两人都有武艺在身，但面对脚下透明光滑的寒冰，仍然废了不少功夫。而随着山势变高，视线也逐渐局促，之前抬头远望，还能看见山峰交界处飞扬的雪粉，但现在举目环顾，到处都是白茫茫的一片，混沌刺眼，山风也渐渐大了起来。
木子涵本就负伤，虽然吃了云鸿的“灵露丹”，但这灵露丹绝非仙药。云鸿见他攀爬的愈加艰难，干脆道：“路线我已经知晓了，你若是扛不住，就先回去歇着吧，我一个人上去看看。你伤还没好，不能过度劳累，需要休息。”说着，拿出那装灵露丹的瓷瓶，给他递了过去：“这药丸日服一粒，你先回去养伤，我还指望着你帮我铲除河神帮呢！”
木子涵接过药瓶，他虽然经过专业训练，但因为受了伤，确实有些扛不住。那河神庙建在大山的山顶上，平日攀爬就不是一件易事，别说今天满山冰雪，地面湿滑了：“那云兄小心，河神庙无人值守，你可以在里面住一晚。”
“好的。”云鸿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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