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别着急，吴女士现在在我们局里，请放心。”警察那边给我传来了对我来说的祥瑞之音，一瞬间，我觉得他们真是可爱的人，就不再那么畏惧了。“她喝多了，倒在路边，被我们巡夜的民警带回来了。她酒没醒，说话有些语无伦次，我们问不出个所以然来，就翻看了她的通话记录，这不就联系上了您。这样吧，您赶紧过来一趟。”
“行行行，我这就来，辛苦你们了，警察叔叔。”电话那边又传来一阵笑声。
我疾驰而去，见小草跟堆烂泥似的躺在警局办公室的椅子上，头发凌乱，脸看着就红的烫手。跟警察沟通完以后，我抱起小草准备出警局。
“小伙子，以后吵架让着点人家姑娘，看这一通折腾的。”临走那个警察嘱咐着。
“知道了，警察叔叔，谢谢。”我离开后，警局又是一阵哄笑。
我小心翼翼地将小草安置在副驾驶的位子坐好，撸一把额头上渗出的汗珠，轻踩油门朝小草的家驶去。“我们这是去哪”小草应该是些许清醒了，稍微抬了抬头，闭着眼睛没有看前方的路，也没有看我。
“送你回家，你回去好好睡一觉，你喝了那么多的酒，头一定很昏。”
“回家呵呵，我哪有家”小草几声苦笑，稍送寒意。“那就是一间空房子。”我懂她的意思，也深深体会过这样的意思。是啊，没有爱，没有温暖，房子就只是房子。可以遮风，可以挡雨，却总也弥补不了心灵上的那块空缺，总是欠点儿一些摸不着看不见只可感受的东西。我没有再问下去，那些东西，我没有，也就没办法带给她。
“那我们去哪儿是不是还回赵明浩那去”毕竟人家是情侣，有再多的误会，都是他们之间的事。
“好啊，你想送我去你就送啊！都不要我，谁都不要我了。”小草开始情绪失控，举起她不大的拳头，朝我右臂上一顿猛捶。捶吧，只要这样她能觉得心里舒坦一点。
赵明浩的家，灯光亮的刺眼。小草没有敲门，直接拿出钥匙开了门。门口鞋柜处，一双七八厘米高的红色高跟鞋不规则地躺倒在地上。我扶着半醉的小草，又往前走几步，地上是一件女性外衣。我以为是小草的，就顺手捡起来，拍拍上面的灰尘。其实他家的地板比人身上穿的衣服都要干净。外衣向外散发着一股浓浓的香水味，刺鼻，不像是小草的味道。感觉到小草脚有些软，基本上是我拎着她在往前走。
走到一间卧室门外，门是半掩着的，门口醒目地落着一件女性内衣。我认识这东西了，知道它是干什么用的。卧室内传来清晰的声音，那个男人在喘着粗气，那个女人不断呻吟着，像是痛苦，细听又不像。
小草没忍住眼泪，哭着想掉头就走，我却愣头青似的大喊了一声“赵明浩”，把小草都惊住了，呆呆地站立在我的身后。这时，屋内的声音停止了。“这他妈谁啊坏老子好事。”赵明浩从屋内出来了，光着上身，裤子裆部拉链还没来得及拉上。脖颈处有汗，伴着急促的呼吸声往下滴落。
赵明浩先怒视着我，接着又把目光转向小草。“我还以为谁呢，原来是你啊，不是叫你今天别来吗，真不乖。”小草没敢看他，他又打量起了我，“还带个姘头来，行啊你，跟我俩这比赛呢。行啊，来来，你们俩也到房间来，咱比比谁叫的声音大，哈哈。”赵明浩一脸淫笑，连我看了都有一种想把她脸打成筛子的冲动。
“赵明浩，你无耻！”小草大声怒视斥着他。
“我无耻对，我是无耻，有本事你离开我啊，你走啊，滚蛋啊，我无耻，呵呵。我就无耻，怎么的了”
小草想掉头走，被我拉住了。“小草，你先别走！赵明浩，小草是你女朋友，你怎么能这么跟她说话”我真的看不下去了，心疼的厉害。
“你谁啊关你鸟事你也知道她是我的女人，我怎么对我的女人碍着你哪疼了是不是蛋疼了，蛋疼了自己揉一揉，别在这跟我俩玩英雄救美。”赵明浩不把我的话当回事，逮着我奚落。“怎么没听清楚那我就再说一遍，她是我的女人，我愿意怎样就怎样。我让她到床上她就得给我脱光，这下听清楚了”
小草听不下去了，崩溃地跑了出去。这时屋子内出来个女人，穿了衣服跟没穿差不多，浓妆浓墨，根本看不出来原来的样子。我懒得多看她一眼，就这样还是能明了地闻到一股骚味。我恶心了一下，追着小草去了。
她没走远，蹲在三儿的车边哭泣。“哭吧，哭出来就好些了。”这是我的经验，我哭过，哭干过。我以为我早已麻木，可是看了小草伤心的样子，还是为之伤感心疼。
“石头！”小草转过身抱住我，用眼泪打湿了我的衣领。
“小草，这种人不值得你哭。”
“那谁值得”
“值得让你哭的人不会让你哭。”
“其实我不是为他哭，他就是个人渣。我哭我自己，哭自己不争气。”
后来小草告诉我，她和赵明浩在一起完全是因为他的钱。她不是爱他的钱，是她没有办法。小草的父亲得了肾衰竭，长期靠着透析维持着生命。这些都需要一大笔的费用，她无力支付昂贵的医疗费，才……肾病，又是肾病，我石头这辈子跟它算是杠上了。先是陈玉，现在又是小草的父亲。为了陈玉，我已经是只有一个肾的人了。
“换肾可以救好叔叔的病吗”
“晚了，现在只能靠透析来维持了，我只想让爸爸能陪我多一天是一天，多一秒是一秒。”我这样问，就是想把自己仅剩的那个肾给他。这样小草就不用跟在赵明浩身边受委屈了。她可以去找自己心爱的人，去过上真正属于自己的日子。我知道那样我会死，不过我不怕，生于死对我来说已经没什么区别了，就是一睁眼和一闭眼的事儿。若果能用我已毫无意义的生命再去换得一个善良女孩的幸福，再值得不过了。
“石头，你会让我哭吗”
“我不会！”
“石头，你真是个好人。”
我想，小草一定误会了我的意思，我不是不会让她哭，是没有让她哭的资格。我如果可以拥有这样一个女孩儿，我怎么会舍得让她哭呢，我会……算了，我想太多了，我早就不再奢望。不奢望，不奢望，可是为什么望着眼前的小草，我会有一种异样的感情呢。我狠狠地打了自己一个耳光，试图止住自己的想法。
“石头，你干嘛打自己”
“有蚊子。”
“这大冷天怎么会有蚊子石头，你是不是想逗我开心，故意说有蚊子呢”
“如果这样你能笑，我巴不得天天被蚊子咬，不管冬天还是夏天。”是啊，蚊子吸的是血，疼的是肉，有些东西吸的确是追求，疼的是心。
“石头，你还是个好人。”小草笑了，掺杂着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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