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过年了，天还没亮，外面就响起了噼里啪啦的鞭炮声，把我和小翠从美梦中惊醒。我们赶紧起床，也凑起热闹。辞旧迎新，该有的环节我们一样不落。我买的是镇上最大的鞭炮，响声盖过了其它所有的鞭炮声。
她捂住耳朵站在一边，看着鞭炮一个接一个的在夜空中爆炸。我们准备好了瓜子糖，等着村上的人过来拜年。
天才蒙蒙亮，就有孩子赶早来了。“叔叔婶婶，我给你们拜年来了。”孩子稚气未脱的声音，招人喜欢。
“给我们拜年啊，拜年可是要磕头的。”小翠故意逗他。
没想到这孩子还真跪在地上磕起了头：“叔叔婶婶，新年好，祝你们早生贵子。”
这话把我们惊呆了，小翠看着我，“扑哧”笑了起来。
“孩子，这话谁教你说的啊”小翠抓了一大把糖果塞在他口袋里。
“我妈妈教我说的，她让我拜年的时候，看到老的就说长命百岁，看到年轻的就说早生贵子。”
“说的好，真乖。”我摸摸他的头，剥开一个糖果放进他的嘴里。他满意地离开了。孩子是幸福的，一个糖果就能甜上好一阵子。
他的话又揪起了我久违的想当父亲的欲望，想着想着又后怕。老伤未愈，不敢再添新痛。一定是我胆怯了，胆怯到连空想的勇气都没有。
“石头，你想要孩子吗”
“想过。”
“要是能有个孩子该多好。”小翠抿着嘴，羡慕地看着那些东家西家拜年乱跑的小孩。
“小翠，你和三愣子这些年了，怎么没要个孩子。”这是我一直奇怪的问题。
“我只想要我们的孩子。”
我刚想过去拥抱她，又一个孩子进来了。我们这一天就在不断与孩子的交道中过去了，幸亏糖果买的多，不然按我们的给法，早就不够用了。
小翠剥了一个糖放在嘴里，然后用手招呼我过去。她套住我的脖子，用嘴将糖果喂在我的嘴里。不巧的是，这一幕刚好被来拜年的狗剩子看到了。这家伙也真是，一点好事儿全被他搅合黄了。
“哎哟，我什么也没看见，你们继续，我等会再来。”
“都来了，还走什么啊”我递烟给他，这次他当场就抽了。抽完他也给我散了一根，也是中华。“今儿过年，我也整包好烟。”他给了我一根，自己没抽。从另外一个口袋，掏出一包别的烟抽了起来。“好烟，留着慢慢抽。”
“石头，好久不见了。”福财来了，带着他的城里老婆。
“是好久没见了，你最近还行吗”
“开玩笑，福财能不行吗”狗剩子指着福财老婆的大肚子。
“恭喜你了，福财。小孩出世的时候，记得喊我回来讨杯喜酒喝。”他不抽烟，小翠给她抓了一把瓜子。
“一定喊上，到时候大家都来，都来。你们俩这也不快了嘛。”小翠听后，脸红着避开了。
“石头，福财，还记得咱三个小时站在田埂上撒尿斗远吗每次都是我最远，现在倒好，你们一个个都成双成对了，我成倒数第一了。”狗剩子抓一把瓜子放进嘴里，他有一绝技，吃瓜子不用嗑，放嘴里嚼一会儿，吐出来的全是瓜子壳。
“记得，怎么能不记得。有一次我们刚准备脱裤子的时候，一帮小女孩儿过来了，我和石头两个拔腿就跑，就你还在那大张旗鼓地尿着。”福财的话引得哄堂大笑。
“这个，这个嘛还是不提了，好汉不提当年勇。”
“那次还记得不，我们一起去偷山芋，被人发现了，逮个正着。”狗剩子转移话题。
这个我还真没忘，被逮到后，他们一个个都不承认，就我老实，承认偷了山芋。后来那人把这事儿告诉了大人，狗剩子回家怕挨打，就说是我让他偷的，害的我挨了奶奶一顿胖揍。他妈还带着他，上门来找我奶奶。“看好你们家石头，别没事儿带着狗剩子学坏。”
这事过去了，一直也没怪过他，只是当时小，心里有点不爽罢了。时间过的可真快，一晃都这么多年了。福财快当爹了，我也胡子一把了。
我们三个坐在一起聊了很长时间，小翠和福财老婆在一旁聊着小孩的事。小翠听的很认真，眼神带着羡慕，时不时还伸手去摸一下她的肚子。我们要是也有个孩子那该多好，她就可以不用再羡慕别人，我也可以趴在她肚子上，听着孩子在里面嬉闹的声音。
他们赶着去下家拜年了，家里瓜子已经不多，我拉着小翠去了张婶家的代销店。她的店这些年变化不大，就是商品的品种多了些。门口墙上“代销店”三个字，已经被岁月磨的模糊了。
“哎哟，石头啊，你可是稀客啊。上次你来光顾我，还是三年前你奶奶帮你相亲那会儿吧”她的声音还是跟喇叭似的。
“张婶儿，您记性真好。”
“这算个啥，我还记得你那次买了两块钱瓜子，两块钱的花生，还买了一块钱冰糖。说是你奶奶咳嗽，买冰糖回去给她炖糖水喝。她老人家算是没福气啊，以前的日子过的那么苦，现在你们家日子好过了，她却走了。不说了，你今天要买点啥”
“还是买点瓜子。”
“两块钱的”
“哪能啊，来个五十块钱的。”
当年奶奶和王姨安排我和小翠相亲的时候，我就是走的这条路，来的这家店买的东西。虽几经波折，最后我们还是在一起了，这里就是我们的福地。好久没见王姨了，等会儿拿点东西去给她拜个年。她是我跟小翠的红娘，没有她的牵线搭桥，我跟小翠一定还在天涯陌路地活着。
小翠认识王姨家，我们买了几瓶罐头，几袋蜜枣去她家看望她。这些东西，在乡下，已经算高规格了。王姨看到我们很高兴，看到我手里的东西更高兴。
“石头小翠，我没看花眼吧”她给我们端来茶水和点心。“当时就看好你们俩，这可不，还是成了。”
“谢谢王姨。”
“石头啊，你以后可得好好伺候咱家小翠啊。她这些年一个人风里来雨里去的，真是不容易。三愣子不是个东西，你可不能薄了她啊。”王姨把小翠的手放在自己的手中，看着小翠手中的老茧，唏嘘不已。
“王姨，您放心吧，我一定会照顾好小翠的。”对谁不好，我都不能再对小翠不好了。她顶着那么大的压力跟我在一起，也不知道挨了多少白眼和嘘声。我得努力，让她知道她所有的付出和等待都是值得的。我允诺，给她一个糖一般的未来。
“小翠，这是我这辈子，过的最开心的一个年。”
“我们在一起，每一天都会像过年一样。”我们紧紧相拥在一起。
年过罢了，该回城里去了，这次回来，跟上次和三儿一起回来有了天壤之别。上次是带了张相片回城里，这次是带了一个大活人。临走前，我们去看了一眼小翠她爸。三愣子醉倒了，就没有管他。
“爸，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翠儿啊，爸没事儿，别惦记爸。去了城里跟石头好好过日子，有时间爸去看你。”
“爸，你一定要来看我！”
“一定来！石头啊，路上开慢点，帮我好好照顾小翠，她要是有什么做的不对的，你多担待着点。”她爸握住我的手，算是把自己心爱的女儿交在我的手上。
这种分别的场面，不忍细看，看多了会伤感。这时刻提醒着我，珍惜身边的人，因为分别不是每个人都能承受的。特别是我，内心早就伤痕累累，一触即破。
我把车开的很慢，她爸跟在车后面送我们。一直送到了村口，还不停地冲我们挥手。小翠不断回头看，眼里流下了不舍的眼泪。
“小翠，别伤心，等你过去安顿好之后，我们就把他也接过来。”
“不了，他还得在家照顾三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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