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头，车好着咧”胖经理看我进来了，忙不急地问我。
“好着咧。”我无意地学起了他讲话，把大家都逗笑了。胖经理倒是不以为然，让旁边干活的服务员往他的杯子里续了点水。“忒烫了。”胖经理吐吐舌头，样子还挺滑稽。
“对不起，经理，才烧开的。”旁边倒水的女服务员偷偷一笑，闪到一边去了。这女服务员叫芽菜，平日里，数她最调皮。不是给经理倒烫水，就是往他杯子里撒盐什么的。我也不清楚她大名叫什么，因为长的比较消瘦，所以大家都叫她芽菜。我也就自来熟地跟着大家喊了。
司徒男这小子没事儿总爱盯着芽菜看，一看就看好久。除非有人打断他，不然他眼珠子能掉下来。不过司徒男很少跟她说话，也总是刻意地跟芽菜保持距离。我也不清楚自己的判断对不对，就是一种直觉。
“车修好了就好咧，石头你好生干着，明天我再载你。”胖经理吹吹杯子里的热水，又把舌头伸了出来。“这水咋是咸的咧。”胖经理摇摇头，重新去沏了一杯茶。
芽菜他们躲在旁边乐不可支，就连奶糖也笑了。等胖经理走远了，他们终于憋不住了，一个个捧腹大笑。司徒男笑的很勉强，眼神定格在了男人柔情的那一刻。当发现我在看他，一个飞吻就过来了。我知道，刚才的理解错了，哈哈。
“石头，过来帮我把桌子挪一下，太重我挪不动。”奶糖咬着牙想挪动桌子，桌子不听话，纹丝不动。
我卷起袖子，轻而易举地把桌子挪开。奶糖拿着扫帚，清扫桌下的杂物。
“哇，瞧这肌肉，瞧这线条。石头，你真男人。你是我的偶像，我就是你的小石子。”司徒男用他装饰过的指甲，轻刮了一下我露出来的手臂。“真让人羡慕。”
“咦！”
芽菜在旁边听了，离他远远的。“娘娘腔，真恶心。”
司徒男失落地走开了，一个人跑去擦门，嘴里一直嘀咕着什么。谁都没听到他讲话的内容。
“娘娘腔，把抹布扔过来。”一个女服务员朝他喊。
“请叫我石子，谢谢。”司徒男瞥了她一眼，没当回事，也没把抹布给她，继续干着自己的工作。“我是一个擦门匠，擦门本领强。我要用着破抹布，把这门擦光。”
“唱的真难听！娘娘腔，叫你把抹布扔过来，耳朵聋啦。”芽菜说话了。
司徒男没有说话，过来把抹布放在我手上，示意我给芽菜送过去。
“芽菜，给你抹布。”
“谢谢你，石头。”芽菜冲我笑。司徒男假装没看见，眼睛装盲，心却看见了。他脸色阴沉，下了一场霜。
“别谢我，你得谢司徒男，他让我给你送来的。”
“我才不谢他，娘娘腔，恶心吧唧的。”芽菜瞄了一眼司徒男，轻视地转移了目光。“石头，那天我们都看到了，你可真勇敢。不过可惜了，帮了不该帮的人。”
奶糖似乎听到了芽菜的话，放慢了手中扫帚挥动的频率。
“石头，你说脏会传染不”芽菜故意把嗓门提高，似乎故意想让奶糖听见。我不懂她什么意思，就看见奶糖把扫帚扔在桌下，一个人跑出门外。
“这下干净了。”芽菜继续说着。
我顾不上再听她说话，忙着跑出去追奶糖。她没跑远，蹲在角落里，数着自己掉下来的泪珠。我放轻脚步，蹲在她旁边，聆听着她正啜泣的呼吸。
“你出来干嘛还嫌我不够难看吗”奶糖拿着木棍在地上划着贾天的名字，一笔一划都很端正。
“我着急你。”我憋了半天，就憋出这几个字。
“我以为你跟他们一样看不起我。”她划完天子的最后一捺，嘴角露出了笑容，笑容赶在了眼泪的前面。
“我怎么会看不起你呢，你是个好人。奶糖，你字写的真漂亮。”
“我写的不好，是他的名字漂亮。”
在奶糖心里，关于贾天的一切都是完美的。完美到在一切轻视和磨难面前，她也可以把自己的笑容绽放出来。
“石头，贾天要回来了。”她似乎很乐意我跟她一起分享快乐。我很为她高兴，有情人终于可以终成眷属。她可以开心地唱着歌，哄贾天睡觉了。我明白，她的歌是唱给贾天一个人听的。里面的每一个音符都跳动着她对他的爱，每一个节拍，都是在等他回来。
“她走之前说过，回来就娶我。”我以为她说这句话的时候会笑，没想到眼泪竟掉了下来。“石头，我们结婚的时候，你一定要来喔。”
“我一定来，给你们一个大大的红包。太好了，你终于不用再受别人欺负了，终于可以幸福了。”我忍不住地蹦了起来，跟自己要结婚一样。我石头这辈子已经接过两次婚了，一次在梦里，一个在天堂。一个叫回忆，一个叫失忆。
“石头，我以后不用再唱歌了，不用去……我就当个服务员，然后等他回来娶我。”
我很高兴，虽然以后再也听不到她唱歌了，不过只要她幸福，这就够了。
“我过我怕……我怕他会嫌弃我。”说到这里，她又惆怅了，眼神迷茫，想着很多很多。
“奶糖，别怕，贾天一定不会嫌弃你的。你那是为了他，都是爱他，他知道了一定会抱着你哭，心疼你，然后更爱你的。”必须是这样，奶糖虽然身体不再完美，但是她的心很完美，最完美。
“真的啊，太好了，他真的会抱起我吗石头，你看我是不是胖了点，这样抱我会累着他的。不行，我得减肥。”她掐着自己还没有胖经理大腿粗的腰比划着。“这里胖了点，还能减减。”
我看着她天真的样子，和那风不吹都能倒下的瘦弱身体，许多话讲不出来，哽在了心里。
“石头，你瞎说，他抱我的时候怎么能哭呢，他笑的样子别提有多帅了，跟偶像剧明星一样。像那个谁，就那个谁，哎呀，瞧我这记性，竟然想不起来了。总之很帅就对了。”
她的记性不好，只就记住了贾天。
芽菜出来了，盯着蹲在角落的我们，看了好一会儿。我们俩同时起身，奶糖进了酒吧，我点燃一支中华烟，倒吸了几口。
“石头，你抽烟的样子真帅。”芽菜笑着就跑开了。
“哎哟喂，你抽烟的样子真帅。给我也来一根呗。”司徒男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的，他总是神出鬼没，出现在人想不到的地方。
我抽出一根，替他点燃。我们俩就这样嘴里冒着烟圈，遥望着远方的天空。他把左手搭在我肩上，近望着身边的我。我看完天空再一看他，立马从天上掉到了地下。
“哎哟喂，这烟真不错，一股话梅味儿。还中华呢，你真阔气。”
“这是我兄弟留给我的。”因为三儿，我喜欢上了中华，因为故事，我抽起了寂寞。
“你兄弟那我们也是兄弟了。”
“兄弟好，兄弟好。”我还以为他会说姐妹呢，哈哈。
天晚了，客人们如期而至，我们分工好，各自忙活着。上次打我那位客人也来了，看到我，他下意识避开了。我把杯子擦的透亮，给他倒了一杯水送过去。“先生，您喝水。”
他很意外，尴尬地笑了笑。他没有喝，就吹了吹。
“先生，您喝吧，我没放盐。”
“放盐”他刚举起的杯子又放下了，诧异地看着我。“你就是那坨，不，那块石头吧。咋滴，伤好了”
“伤好了，上次是我冒犯了您，对不起。”我给他鞠了一个躬。主要是怕得罪了他，影响了胖经理的生意。
“算你这坨，这块石头会说话。咱俩，也算不打不相识。来，喝一杯，算我请你的。”客人从吧台取了一瓶最贵的红酒。这酒我还没尝过，收瓶子的时候闻过味儿。
“不不，上班的时候不能喝酒，经理会罚款的。”我拒绝了。
“不给面子是咋的，让你喝你就喝。罚款我帮你交。”他给我倒了一杯，几滴洒在了桌面上。我忙用干净的抹布擦干净。
远处的胖经理给我使了一个眼色，意思让我能喝多少喝多少。我喝的越多，胖经理就赚的越多。我没再犹豫，端起酒杯就干了。这酒有些苦，不像它的标价看起来那么诱人。
“好酒量，爽快，再来一杯。”
他又满上一杯，我相同的动作，一饮而尽。其他桌上的客人鄙视地看着我们。说来也是，这红酒是有情调的，应该品才是。像我这样的喝法，算怎么回事。
“两百。”我又一杯下肚。
说出来怕大家笑话，这一杯酒两百块。我每喝一杯嘴里就默念着“两百”，这样喝起来比较带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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