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第一天上班，从衣柜里找出自认为最好的衣服换上。还是上次小翠结婚的时候穿过一次，之后洗干净，就再也没舍得拿不出来穿过。对着镜子，刮干净了脸上越长越茂盛的胡子。也不知道从哪天起，胡子这东西就越刮越生的勤快。就像我对小甜的思念一样，越想忘记就越刻骨。
早早来到酒吧门口，一个人影都没有，门还是关着的，昨晚的喧嚣已经逝去了。本想省两块早饭钱，可是肚子偏偏不争气，一会民族一会通俗的，折腾的我实在受不了。最后终于到美声了，我忍耐不住，跑到巷尾去吃个早饭。早点摊的茶叶蛋煮的很诱人，不断向外冒着香气，我咽下口水，没有掏出那九毛钱。鸡蛋还是省着让没出世的孩子吃吧，他还那么点小，需要一天天长大。石头已经长大了，个子也不会再长了，这鸡蛋吃了也是浪费。
“老板，给我两个包子，不，一个就成。”我掏出五个一毛硬币，整整齐齐地码在桌子上。一口咬掉半个包子，这时桌子被路人撞了一下，一个硬币被撞到地上，不断往前滚。我放下嘴中的包子，跟着追了十几米远。
当我拿着那一毛钱兴高采烈回来的时候，桌上剩余的半个包子已经被老板收走，倒进了垃圾桶里，桌上的钱也被拿去了。我摸摸肚子，把一毛钱给了老板。“老板，不好意思，还差你一毛。”
就这，也不知道耽误了多久功夫，总之回去的时候，酒吧已经开门了。员工们有的擦门，有的扫地，忙的不亦乐乎。胖子经理端着茶杯在门口晒太阳，时不时地叮嘱着员工两句。“忒好了，干的忒好了。”
司徒男在擦们，这好像是他的专属地盘。他左手端盆水，右手拿个抹布，干活的样子还有点儿阳刚之气。“哎哟喂，你来啦。大家快来看哟，这是咱们的新同事。”他这一开腔，就有些让人反胃了。幸亏刚早饭吃的不多，不然就全出来了。其他同事看了我两眼，就继续忙着自己手中的活。唯独司徒男一步一扭地过来拉着我，“你可算是来了，经理等你好半天了呢。”
“经理早。”我给胖经理深深鞠了个躬。
“早什咧第一天上班就迟到咧。”胖经理喝了口茶，在嘴里嘟囔半天后，又吐了出来。
“经理，我……”我有口难辩。
“别说咧，下次不许迟到了。”
“知道了，下次不会迟到了。”我点点头。
“忒好了。”胖经理扭头走了。想甩脖子，不过没那能力。
我眼神搜寻了半天，也没看到昨天唱歌那女孩儿。估计现在还没到她工作的点。她只在晚上出没，然后把别人带进歌曲的意境里，自己却一个人走出来。
“哎哟喂，大清早的发什么呆啊。”司徒男给了我块抹布，让我帮他擦门。他就在旁边端着水看着我干活，看一会笑一会。我招架不住，只好跟他换过来，我端水，他来擦门。“咱俩换换吧，这水这么重，还是我来端吧。”
“哎哟喂，你真好，真会心疼人。”兰花指又上来了。
酒吧白天没什么客人，我替老板着急。这么大的店，这么多员工，没有生意，老板可就亏大了。到了天快黑的时候，客人们陆陆续续地进来了，大多三五成群，男女结伴。一看来了生意，我精神立马抖擞，干起活儿来格外卖力气。擦杯子的时候，恨不能把玻璃捏碎了。只有老板挣钱了，底下人才能挣钱，只有老板日子过的好，我们才能过上好日子。
接下来，我就在不停地开酒和端酒中忙碌着。客人喝少了，替老板着急，客人喝多了，替客人着急。
中心舞台上空荡荡的，唯有灯光，不见人影。台下顾客不干了，有的已经开始起哄，不断泼洒着那些昂贵的酒。胖子经理急地来回走，不断掏出手机拨打着电话。司徒男倒是清闲，站在门口乐滋滋的。
唱歌的女孩终于出场了，她背着把破木吉他，面无表情。顾客自觉地给她让出条道，嘈杂的现场安静了许多。这才是我想看到的她，像一个偶像一样，征服着所有人的心。最少我是被她征服了，期待着她今晚的天籁之音。我的目光随着她一路走上了舞台，直到被舞台的大灯收编为止。
女孩不为所扰地站在舞台上，把背后的吉他提至身前。
“我不是不想你。
也不是不爱你。
我只能把
爱埋藏在心里
……”
歌曲完了，女孩转身要走。她每天就只唱一首歌，唱完绝不会再唱。台下不干了，起哄声一浪盖过一浪。这可急坏了胖子经理，他也清楚女孩的脾气，是不会再唱第二首的。
一个客人拿着瓶酒冲上了台，拽住女孩不撒手。“唱，再唱一个。”
“不唱。”女孩很果断地回答他。
“臭，你不就是想要钱嘛。大爷我有的是钱，只要你唱，全都是你的。”客人掏出一大把钱来，有几张还掉在了地上。
“不唱。”女孩撇过头，看都没看一眼。
我奇怪了，女孩为了钱可以跟男人回家，为什么在这么多钱面前，她就不为之所动呢。难道唱歌是比出卖自己的身体还难的事情吗
客人无视女孩的拒绝，还在不停纠缠着她。我从刚才的疑惑中反应过来，放下手中斟满的红酒，冲了上去。有时候我也无法解释自己的行为，明知道会受伤，还是选择让自己痛下去。
“先生，您别再难为她了。”虽然他手里高举着酒瓶，可我没有丝毫的胆怯。如果他砸下来，流出来的是血，痛的是头；如果我看着人被欺负却不帮，流出来的就是泪，痛的是心。
“你哪坨茅坑里钻出来的屎啊别在这污染了我的环境。”客人不耐烦了，酒瓶子越举越高，没了头顶。
“我不是屎，我是石头。请您别再难为这位姑娘了。”我依旧坚决。
“你是谁，快下去，不关你的事。”女孩试图把我推下台。她平静的脸上终于起了波澜。
“听到没有，人家不领你的情。再不下去，你这坨屎都凉了。”客人轻蔑的语气。
“我是石头。”我挣开女孩地阻拦，直直地站在客人面前。
“嘭”
酒瓶在我头上开了花，鲜血和酒一齐顺着额头流了下来。滴在地上，配合着还未停止的伴奏乐，汇成一首凄惨的交响曲。
“这，这可是你逼我的。你找死，可不能怪我。”顾客一瓶子下去，把刚才的气焰也打出去了。他望着满脸是血的我，全然没有了听歌地欲望，连滚带爬地下了台。匆忙之间把账结完，落荒而逃了。连地上遗留下来的几张百元大钞都忘了捡回去。
“你干嘛这样不要命了你！”女孩拿出纸擦着我头上分不清的血和酒。
“没事儿，我死不了。你不想唱，就不唱，他们不能欺负你。”
司徒男一看我被打成这样，怒了，抄起家伙就去追那个客人。
“他们想听，我就给他们唱就是了，你不用这样的。”女孩拿起话筒，准备唱歌。
“不行。”我一把夺过她的话筒，一滴血飞溅了出去。
“来一首，来一首！”底下顾客又开始起哄，即便我被砸成这样，也没有迁就我们。女孩想从我的手中再抢走话筒，被我牢牢护住了。“你疯啦，还想挨一瓶子是不”
“不行，你不能唱。”我坚信着，她不肯唱一定有她的难言之隐。
“为什么”她费解了。
“因为你不愿意。”
“快唱啊！”底下动静越来越大了。酒洒的满地都是，像不要钱的自来水一样。
“我来唱！”我举起话筒。
“没有树高
没有花香
我是一棵无人知道的小草
……”
台下先是寂静，接着竟然是雷鸣般的掌声。不过，这声音越来越模糊，直到我再也听不见了。“咚”
我重重地摔倒在台上，微弱的视线中，只看到女孩张开嘴在嘶喊，至于内容，是一辈子不解的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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