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坐多久，门就开了。也就只开了一条小缝，陈妙正透过门缝往外瞄，当她的眼神扫到我的时候，这才彻底把门打开。
“那个谁，你坐那干嘛搞的跟乞丐一样，要不要我给你拿个碗放地上啊”虽然她的话语还是那样刺耳，不过语气明显平和了很多。“你还坐着干嘛，难不成还要我请你啊。那你可别想了，我陈妙从来不求人。你爱进不进，你的明白”
“我的明白。”
她把门开着，一个人走了进去。我可不能不识相，也灰溜溜地跟了进去。看来她的心情平复了不少，又靠在沙发上看起了电视。她的面部表情很有意思，随着电视情节不断变化着。一会儿哭，一会儿笑，原来她不止会板着脸，也还是一个会哭会闹的小女孩儿。
我给她递过餐巾纸，她就手就擦起了眼泪。忽然发现有什么不对，立马将纸扔到了地上。“谁稀罕你的纸，别在这跟我装好心。”
“我没有，我看你哭了，就想给你纸。”
“谁哭了，我才没哭。你哪只眼睛看我哭了。”
“我两只眼睛都看见了。”
“那我就把你两只眼睛都挖掉。”说着她做出一个要挖眼睛的手势。
“不行，你不能挖我眼睛，眼睛不是我的。”我，石头，可是在用小甜的眼睛看这个世界。这是她留给我最重要的东西，比生命更重要的东西。
“我算是服了你了，连眼睛都不是你的了”陈妙很讶异，脸上挂满了大大的问号。
我坐到陈妙旁边，跟她讲了我和小甜的故事。她关掉了电视，默默地听着我说话。那些话在我心里憋了好久，今天终于像山洪般爆发了出来。我说着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她听着听着眼泪也掉了下来。
我们俩很快合力用完了整整一包餐巾纸，废弃的纸屑飞的满屋都是。
“石头，你哭了。”
“陈妙，你也哭了。”
“呵呵。”
“哈哈。”
过去的终将是回忆，而我的回忆却伴着时间的推移，越拉越长，越来越远。小甜的样子就如同刻在我脑海里一样，永远无法抹去。
晚上，陈妙非让我陪她去海边，她要去听大海的声音。来城市不少时日了，还不知道这里能看到海。我是从山里出来的，从来没有看过海的模样。河倒是见过不少，西游记里有流沙河通天河，家门口也还有一条小河，专门给女人们洗衣服用的。
就在这一夜，我看到了大海。视线刹那间变的宽阔起来，我使足了力气，也望不到大海的那一边。海浪一阵一阵拍打上岸，浪花的喧嚣打破了秋夜的宁静。
“石头，你喜欢大海吗”海风吹乱了她的秀发，轻抚着她清秀的面庞。她没有化妆，把最真实的一面展现给了海。我想，大海是幸运的，它做到了常人做不到的东西。有些事情，至少我无能为力。
“不喜欢。”我闭上双眼，嗅着海的味道。有些腥算，有些心酸。
“为什么”陈妙对我的回答表示不解。“大海这么浩瀚，你怎么会不喜欢呢”
“因为海太大，我看不到另一边。”
“这有什么”
“这会很想念。”我低下头沉思。
我自己也不清楚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应该是打心底惧怕了被阻隔的感觉。我更喜欢山，哪怕一个在山这边，一个在那边，大喊一声，也都可能听到回声。我冲着海大喊，声音从出口的一刹那就消失了。
“那个谁，问你个问题。”陈妙拉了一下我。
“问吧。”
“如果我在海的那边，你会去找我吗”她用手比划了一下远方。
“去那边你开心吗”
“不开心。”
“那我就去找你。”
“那我要是开心呢”
“那我就不去找你。”
“这是为什么，你找我和我开不开心有什么关系”她眼珠子滚圆。
“我可以看你高兴，见不得你难过。”
“为什么”
“因为我是石头。”
“不对，因为你关心我。”陈妙笑了，笑声和浪花一样爽朗。
“我担心你而已。”
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担心她，她只是一个和我同住一个屋子的女孩而已。我想，只是因为她像小甜。
“那还不都一样，就你废话多。”
海面上有轮船驶过，带回了归人，载去了过客。而我的归人呢永远就只在海的那边，遥遥不能相望。
“石头，我再问你个问题，一个弱智的问题。”陈妙很神秘，却又显得很严肃。她很少有这般小女人的模样。
“如果我掉在海里了，你会下去救我吗”
“当然会。”
“你会游泳吗”
“不会。”
“那你不废话嘛，你不会游泳，跳下去不也是找死吗你就是茅坑里电灯-找屎（死）”
“那也没办法，我不能看你就这样被大海吃了。即便是我也死了，也能死的很踏实。如果不就你，就算活着，我也比死了还难受。”
“石头，你就不怕死吗”
“我不怕，死了就可以看到小甜了。”天上没有星星，会不会都被小甜摘了回去。
“你怎么就能肯定，你死了一定能看到小甜呢”
“一定能，一定能，一定能吧。”
“石头，你是不是很爱她”陈妙看着我，等待我的回答。
“爱。”我这次没有再考虑什么。
“哎，小甜真幸福。”陈妙叹了口气，将目光重新移到了海上。她望着一望无垠的海面，眼神迷离。
“小甜不幸福，她很辛苦。”我心中默念着她。
“不，她很幸福，因为，她有你。”
回程的路灯一路照亮了我们的影子，路上是我跟陈妙，影子是我跟小甜。陈妙这次没有一个人走在前面，而是特意放慢脚步等我。
回来后，她先冲到卫生间洗澡，接着就是哗啦啦的水声。
“石头！”
里面传来陈妙的吼声。我一惊，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没热水了！冻死我了！”
“那你快穿衣服出来啊”我也着急地向里喊。
“我一身的沐浴露和肥皂，怎么出来啊你快给我想办法，不然我饶不了你。”
“你别急，我给你烧热水。”
我赶紧跑到厨房，把水壶饭锅高压锅里装的全是水，一堆儿烧了起来。我站在厨房急的来回乱转，隔几秒就去摸摸水的热度。水温还不够，这样会冻到她的。陈妙在卫生间不断发出哀嚎，一声比一声惨烈。
差不多了，我端起水就冲进了卫生间。门一打开，陈妙的叫声更犀利了。
“啊！谁让你进来的快给我出去！”陈妙大叫，拿浴巾遮住自己。
我一看不对，赶紧用手捂住眼睛，转过身去。“我不是故意的，水我给你放地上了。”
“快出去！”陈妙对着我的屁股一脚，把我踹出了门，用最快的速度把门关上。
“流氓！”
我尴尬地挠挠头，呵呵苦笑了两声。
大约过了十来分钟，卫生间的水声断了，陈妙穿着衣服走了出来。头发没有擦干，还在往地上滴水。她瑟瑟发抖，应该是冻着了。我找了件我的衣服给她披上，她没有拒绝，把自己包在里面。
我给她倒了杯热水，她咕咚了几口，没有放下杯子，握在手心暖手。
“冻着了吧，都是我不好，太慢了。”我有些愧疚。
“你才知道啊，冻死我了，什么破淋浴器啊。还有，刚才谁让你进来的”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我看你就是故意的，流氓！”
“我不是流氓，我是石头。”
“跟你说话真费劲，快说，你都看到什么了”
“我……”
“你什么你，你是不是什么都看见了”
“我……我没看清。”
我没有骗她，当时里面水雾很大，加上我一时情急，真的什么也没看清。
“要不是看你的眼睛是小甜的，我一定把你眼珠子挖出来喂狗。”她又朝我做了挖眼睛的手势。

♂丝♂路♂文♂学♂网*♂www.wen♂xue.c♂om